悬崖之巅,云卷云舒。
自那日托付之后,张老道与天行者二人,对周阳这个新晋的同道后辈,可谓是毫不藏私。
他们将自身踏入天阶后的诸多体悟,悉数传授。
张老道的讲解,往往从自然万象入手,引经据典,深入浅出,让人如沐春风,不知不觉便沉浸其中。
而天行者的指点,则更为理性,虽然冰冷,却直指本质,往往一语中的,令周阳茅塞顿开。
这些经验与体悟,对于初入天阶,一切都在摸索中的周阳而言,无异于雪中送炭,让他避开了许多潜在的歧路,对自身的力量和前路有了更加清晰的认知。
周阳全身心地沉浸在这难得的体悟与消化之中,感受着自身与天地间那种玄妙的联系不断加深。
正所谓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
当他再次从那种深层次的体悟中回过神来,缓缓睁开双眼时,只觉得神清气爽,对于天阶的力量掌控也更上一层楼。
只是,当他看清眼前景物,稍稍感应了一下日月流转的痕迹后,不由得微微一愣。
竟然…过去了大半个月?
他明明只是觉得自己稍稍沉浸,略有所悟,感受中不过是几个呼吸的光景。
没想到,真实的时间已经流逝了如此之久。
这一刻,他对于神话传说中,那些前辈高人动辄闭关数十上百年的描述,有了切身的体会。
修行到了高深处,尤其是精神与天地大道相合时,时间的感知真的会变得模糊,一次深度的体悟,外界可能已是沧海桑田。
此时,悬崖之上,天行者的身影已不知何时离去,想来是在他沉浸体悟时便已无声离开。
原地只剩下依旧盘膝而坐,气息与天地浑然一体的张老道,以及一个不知何时到来,此刻正站在稍远处,一脸复杂神情望着他的魁梧身影,正是一直在此跟随张老道修行的项天南。
感应到周阳醒来,项天南收起脸上那复杂的神色,开口打趣道:“周小子,真没想到啊!你这不声不响的,就搞出这么大动静,这么快就摸到了天阶的门槛,还一步跨了进来。搞得我这个老前辈,这张老脸都没地方放喽!”
他的语气带着调侃,但眼神清澈坦荡,除了一丝对后辈惊人成就的感慨与羡慕之外,并无半分嫉妒与不甘。
追求了一辈子的境界,眼见着后来者先一步达成,能做到如此心态平和,甚至为之欣慰,足见其心胸之豁达,心性修为之高深。
周阳见状,起身笑着拱手道:“项老,您这可就是折煞我了。我不过是运气好,侥幸有所得罢了,哪里比得上您老根基深厚。”
他目光在项天南身上一扫,诚恳道:“我观您精、气、神三道俱已臻至化境,距离圆满不过咫尺之遥,怕是用不了多久,也能水到渠成,跻身此境了。”
这倒不是恭维。项天南作为老牌的地阶巅峰强者,积累雄厚无比。
此刻在周阳的感知中,其气血如烘炉,精神如明月,内息浩瀚如海,三者皆已达到了一个极致,只差那最后的临门一脚,便能生命跃迁,踏入天阶。
“哈哈哈!”项天南闻言,不由大笑出声,声震崖巅,“净会说些好听的!不过…承你吉言了!”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灼热与期待,“对于天阶之境,老夫可是好奇的紧啊!”
一旁的张老道始终笑呵呵地看着两人“商业互吹”,此时方才出声打断道:“好了,你们两个就别互相吹捧了。”
他看向周阳,神色温和道:“周阳,你这半月体悟,收获应当不小,基础也算是初步稳固了。也是时候离开了。”
“如今你已晋升天阶,生命形态不同往昔,不必再像过去那般,一味苦修闭关。”张老道的目光投向远方,“天高海阔,可任你遨游。想去做什么,便去做什么吧。入世体验,阅历红尘,见识不同的风景,经历不同的人事,对于你寻找自己的道,明心见性,亦是大有裨益。”
周阳闻言,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的确,到了这个境界,一味的枯坐苦修效果已经不大,更重要的是对“道”的理解和印证。
“晚辈明白了,多谢前辈指点。”周阳恭敬地对张老道行了一礼,又对项天南拱了拱手,“项老,晚辈就先行一步了,期待不久后,能与您在此境把酒言欢。”
“去吧去吧!”项天南挥了挥手,笑骂道,“老夫我还用不着你这小子来催!”
周阳不再多言,对着二人最后微微一笑。下一刻,他的身形便在原地凭空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再出现时,他的身影已经立于万米高空之上,身下是翻滚的云海,头顶是湛蓝如洗的苍穹。
悬崖之巅,罡风依旧,只是少了那道年轻却已是同辈的身影。
张老道目送周阳离开的方向,直到那最后一丝空间波动也归于平静,这才缓缓收回目光,看向身旁依旧站立的项天南。
他脸上那惯常的笑意敛去了些许,开口道:“怎么样?看着这后生晚辈一步登天,心里有什么感触?”
项天南闻言,并未立刻回答,而是也望向周阳消失的天际,脸上露出一丝坦然的笑容,摇了摇头,感慨道:“羡慕啊。这小子,真是天纵奇才,不服不行。”
“不瞒您说,我早就觉得他非池中物,将来必定能成就天阶,只是没想到居然会这么快。”
张老道听了,也是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抚须叹道:“是啊,这小子的天赋,确实惊人。恐怕就是老道我当年,也未必能及得上。不过…”
他话锋一转,看着项天南,眼中带着鼓励:“你也不必妄自菲薄,更不必过于羡慕。你的路,也快到了。”
“正如周小子所说,你精气神三宝已近圆满,心境亦是通达,所缺者,不过一线灵机,一个契机罢了。”
“好好体悟,静待水到渠成即可。届时,等你也突破天阶,他身上的担子,也能有人分担一二,不至于那么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