荥阳大营,中军主帐内,摇曳的烛火将刘禅的影子拉得极其修长。他死死盯着那张洛阳周边的军事地图,目光最终定格在黄河北岸的温县上。
“魏延!”刘禅的声音透着一股自九幽地狱般的冷酷。
“末将在!”帐帘被猛地掀开,满身血污尚未洗净的魏延大步跨入,单膝重重跪地,眼中燃烧着嗜血的狂热。
刘禅走上前,一把抓起桌上的地图,毫不犹豫地推到魏延面前,指尖重重地点在温县的位置上:“你率三千轻骑,不要攻洛阳南门了,给朕直接穿插到温县,把司马懿的老宅连同那五千斤火药一起烧光!朕要让他站在洛阳城头,亲眼看见温县方向的火光!”
听到这道近乎疯狂的穿插军令,魏延不仅没有丝毫畏惧,反而兴奋得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嘴角咧出一个残忍的弧度。
“末将保证,司马懿会看见他祖父的棺材板被烧上天!”魏延一把抓过地图,猛地磕了一个头,转身便大步流星地冲出营帐。点兵的号角声,随即在寒夜中撕裂长空。
看着魏延离去的背影,刘禅捂住仍在隐隐作痛的左臂,深深吸了一口冷气。司马懿既然想玩玉石俱焚,那大汉就先断了他的退路。
养伤五日后。
荥阳城头积雪未化,诸葛亮的八百里加急劝阻信被刘禅随手扔进了炭火盆里。信中,诸葛亮反复陈说洛阳周边必定布满司马家最后的死士,天子万不可涉险,应等宛城主力合围。
但刘禅等不了。洛阳城里的火药是个定时炸弹,大汉的兵锋必须以最快速度压到洛阳城下,逼司马懿露出破绽。
“传朕军令,全军开拔!”
刘禅不顾军医的苦苦哀求,亲自跨上战马。五千名全副武装的白毦兵如同一股黑色的钢铁洪流,护卫在中军四周;二十辆经过改装的玄武战车发出震耳欲聋的机械轰鸣;三十门青铜火炮在挽马的拉动下碾碎冻土。大军从荥阳西进,剑指洛阳东门。
大军行至洛阳东五十里的偃师时,日头正烈,但在场的所有人却感到一阵刺骨的阴寒。
“吁——”
前锋校尉纵马狂奔而回,在刘禅的马前猛地勒住缰绳,翻身下马,声音中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惊疑:“陛下!偃师情况有异!城门紧闭,城头无旗无人,如同一座死城!但……但城下地面有大面积翻动的痕迹!”
赵广闻言,脸色骤变,倒吸了一口凉气:“典型的大型火药陷阱前兆!陛下,前面过不去了!”
刘禅微微眯起眼睛,望着数里外那座如同坟墓般死寂的偃师城。贾诩留下的那张“人心地图”在刘禅脑海中浮现。整张地图上,唯独偃师这个位置是一片空白,连贾诩都插不进手。
此刻的偃师城内,正如刘禅所料,已是一座名副其实的死亡迷宫。
偃师守将丁平,是司马懿最死忠的心腹,也是“闭着眼睛”暗桩头目的副手。他站在太守府的地下密室入口,听着城外隐隐传来的马嘶声,嘴角勾起一抹癫狂的冷笑。
“大汉天子?火炮战车?今日让你们有来无回。”丁平抚摸着墙壁上的引线,喃喃自语。
他花了整整五天时间,将整座偃师城变成了一头择人而噬的怪物。城中主干道下,密密麻麻地埋设了连环地雷,只要一辆战车压上去,整条街都会被掀翻;每一处民房屋顶,都架设了淬满毒砂的暗弩;城中所有的水井全部投入了见血封喉的剧毒;甚至连城门口那些看似不起眼的拴马石,都被生生掏空,填满了黑火药。
这就是贾诩地图上唯一的空白处。这里没有人心可以收买,因为丁平手下只有一群被彻底洗脑的死士,他们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拉着大汉天子同归于尽。
“陛下,末将愿率五百敢死队,先去蹚雷!”赵广握紧了手中的长矛,大声请战。
“退下。拿大汉儿郎的命去填司马懿的火药坑,那是蠢货的打法。”刘禅冷冷地喝退了赵广。
“派斥候,绕城侦察!把偃师周边的地形,给朕一寸一寸地摸清楚!”
半个时辰后,斥候回报:“陛下,城外东南角有一处废弃的采石场,地势极高,从那里可以俯瞰偃师城内的全部街道布局!”
“备马,去采石场。”
刘禅在数百名白毦兵的护卫下,登上了那座废弃的采石场高地。刺骨的寒风吹得大氅猎猎作响,刘禅从怀中掏出将作监最新打制的黄铜单筒望远镜,拉开镜筒,单眼贴上水晶镜片。
镜头中,偃师城内的景象纤毫毕现。空荡荡的街道、诡异隆起的石板缝隙、屋顶上隐约闪烁的金属寒光……这一切都在印证着这不仅是个陷阱,而且是个毫无死角的死局。
刘禅趴在冰冷的石头上,举着望远镜,一寸一寸地扫视,足足观察了半个时辰。赵广在旁边冻得嘴唇发紫,却连大气都不敢喘。
突然,刘禅的镜头定格在城西方向。
“有意思。”刘禅放下了望远镜,嘴角终于浮现出一丝冷酷的笑意,“丁平这狗奴才,确实把城里挖成了一个马蜂窝,但他忽略了一样东西。”
“陛下发现了什么?”赵广急忙问道。
刘禅将望远镜扔给赵广,指着城西的方向:“看那条通往城西水门的运石古道。那是这采石场当年运送巨石的旧路。”
赵广接过望远镜,眯着眼睛看去,顿时恍然大悟:“那条路……没有翻动的痕迹!”
“没错。”刘禅拍了拍手上的灰土,站起身来,“那条路因常年被数万斤的巨石来回碾压,地面早已坚硬如铁,别说挖坑埋雷,就算是拿铁镐去凿,也只能凿出个白印子。那是城中唯一一条干净的路。”
“传朕军令!”刘禅转身,天子的威严在寒风中如同雷霆般炸响,“玄武战车全体出动,给朕推倒东面城墙的豁口,作佯攻之势,把城里所有死士的眼睛都给朕吸过去!”
“炮营听令!调四门重型青铜火炮,绕道城西,给朕集中火力,轰击水门闸门!”
“白毦兵准备!水门一开,立刻沿运石古道突入城中,直插城中心的太守府。不走主街,不进民房,挡路者,杀无赦!”
随着刘禅一连串军令下达,大汉的战争机器瞬间进入了最狂暴的运转状态。
“轰隆隆——”
东城墙方向,二十辆玄武战车发出震天的咆哮,钢铁履带无情地碾压着冻土,做出一副要强行碾碎城墙的架势。城内的守军立刻被这巨大的动静吸引,无数支毒砂弩转向了东面。
而与此同时,城西水门外。
“装填!开花弹!”
“放!”
“轰!轰!轰!轰!”
四门火炮同时爆发出怒吼,巨大的后坐力在地上犁出深沟。四发炮弹精准无比地砸在生锈的水门铁闸上。伴随着刺耳的金属撕裂声和砖石崩塌的巨响,那扇看似坚固的水门,瞬间被炸得四分五裂,木屑与铁块横飞!
“陷阵之志,有死无生!杀!”
赵广一马当先,率领五千白毦兵如同下山的黑虎,踩着水门的废墟,疯狂涌入城中。
事实正如刘禅所料。当白毦兵踏上那条坚如玄铁的运石古道时,脚下没有发生任何爆炸。这条被重压了几十年的老路,成了大汉军队直插敌人心脏的高速通道。
沿途偶有几个魏军死士试图冲出来阻截,还未靠近,便被白毦兵手中的元戎连弩射成了刺猬。大军势如破竹,一路无雷,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便已将城中心的太守府团团包围。
“撞门!”
粗壮的撞木狠狠砸在太守府的朱漆大门上,大门轰然倒塌。数十名冲在最前面的白毦兵举着盾牌,如潮水般扑入府中。
然而,端坐在太守府地下密室中的丁平,听到头顶传来的喊杀声,却丝毫没有慌张。他那张常年不见天日的惨白脸庞上,反而泛起了一阵病态的潮红。
“终于进来了……”丁平疯狂地大笑着,一把抓起桌上燃烧的火把,“能拉着大汉天子一起上路,我丁平,值了!”
他毫不犹豫地将火把掷向了脚下那堆积如山的火药引信总控。
“嗤——”
刺目的火花瞬间顺着几十条引信疯狂窜入地下。
刚踏入太守府前院的赵广,敏锐的战争直觉让他浑身的汗毛猛地倒竖起来。他闻到了一股极其浓烈的、从地底渗出的硫磺味。
“退!有埋伏!快退!”赵广撕心裂肺地怒吼起来。
但一切都太迟了。
“轰————!!!”
一声仿佛要将苍穹撕裂的惊天巨响从地底爆发!
整座太守府的地面瞬间如波浪般拱起,紧接着,无尽的烈焰与冲击波夹杂着碎石断木,如同一座爆发的火山,直冲云霄!
三十丈范围内,所有的建筑在这一刻被彻底抹平。冲在最前面的数十名白毦兵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在极致的高温与爆炸中被撕成了碎片,化作漫天血雨。
爆炸的冲击波如同实质的铁墙般横扫而出。
刘禅刚刚踏入太守府外的石阶,那股毁天灭地的力量便迎面撞来。
“陛下小心!”
千钧一发之际,赵广如同一头护崽的孤狼,狂吼着扑向刘禅,用自己那宽阔的后背死死挡在了天子身前。
“砰!”
两人如同狂风中的落叶,被狂暴的冲击波狠狠震飞出去两丈多远。
“呃啊——!”
两人重重地摔在街角的青石阶上。赵广后背着地,发出令人牙酸的骨骼闷响。他在一里亭刚被缝合了四十多针的后背旧伤,在这恐怖的撞击下,第三次崩裂!
皮肉翻卷,鲜血如同决堤的泉水般汩汩涌出,瞬间染红了身下的青石板。赵广脸色惨白如纸,喷出一大口鲜血,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
“赵广!军医!军医死哪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