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看起来好看的食物它不一定可口。
同理这听起来说话好听的人他未必就不会对你做不好的事。
你一直定定站在原地,眼睛有意低低看着地面,不与他们二人当中任何一个人对视。
任凭徐老和少主二人怎么在你面前暗戳戳斗法,你都没品出来。
只是觉得徐老他又像平时那样阴阳怪气疯疯癫癫倚老卖老了。
且加上你们之间才刚刚大闹过一场。
各种情绪上头占据思路先导。
你更加理所当然地将徐老与少主的这些暗戳戳又明晃晃的护短行为当作是在阴阳怪气疯疯癫癫倚老卖老了。
甚至在徐老一而再再而三打断少主还在少主面前长篇大论的时候,你甚至还觉得他是被你赶走王小妮又试图让碧萝代替王小妮在你外出为重振绿林寨开拓市场业务期间照顾他所下的决定气到思想行为都严重偏激了。
这样思来想去的,心里也开始觉得很不是滋味。
就想从哪里踩来一颗石头在脚底下踩。
可这院子被碧萝打扫得太干净了。
你瞧了左右愣是没给你找到一块石子来踩。
郁结在胸。
越积越多。
就听见正前方少主与徐老的伏低调侃。
“徐老您这番话说得难道是见我昊天从小体弱不像我老爹,也习不得寨子里的汉子们都能习得的武艺和手艺,就不乐意再像当年帮我爹那样继续帮我了么?”
“哎哟!
我可没这么说哦!”
徐老突然就侧转了他全身上下唯一能动的上身去与少主对视。
坐在轮椅上自下而上地对着少主倚老卖老装傻扮蠢道。
“你这狡猾的小狐狸头!
你可别学你老爹看我人老嘴毒脸皮薄就给我扣帽子激我给你干活哦你!
哼!
我就知道你爹打小就对你爱不释手,连寨门都不舍得你出。
就连寨子里汉子们必须挑一样去学会的砍树劈柴、下矿挖煤、锻铁铸剑,还有那护送交易,他都不舍得让你出去学。
就是因为你是他南霸天的种!
他爱惨了你!
一门心思教你识人用人、治寨管寨之道。
一门心思只想将你往下任寨主方向去培养。
那劈树砍柴、下矿挖煤、锻铁铸剑、交易护送的苦。
他是一点都不舍得让你吃!
一门心思只想着要你在少主位置上安安稳稳地把这当寨主的本领给学会了!
将来哪天他退下来了直接给你续上!”
徐老战术性地顿了顿,看见少主对他的回话内容十分受用,立马话锋调转!
对着你就是一通劈头盖脸的否定。
“哼!
这若是比起来!
我们爱妮可就差多了!
本来就是孤苦无依的孤儿!
又是一个女儿家家的!
成天不在家学习如何洗衣做饭,将来嫁个好人家。
成天就爱跑前院去跟那些个老汉搬这个搬那个!
这砍树劈柴、下矿挖煤、锻铁铸剑,交易护送,她哪一样没去沾过?
可是你见她精学得哪一样了?
哼!
她哪怕是精学得其中一样!
那也算是没白去了!
嘿!
可她偏偏就愣是一样都没精学得!
样样都沾!
样样又不精!
嘿你说气不气人?
愣大的女儿家家的一直混到现在!
那是砍树砍树又不快,下矿下矿又不会,打铁打铁又不精!
成天吊儿郎当的!
家家又没成!
还成天打扮成个混小子似的!
个胭脂香粉也不擦!
丢在那帮汉子中间,愣是没给认出来你说说?
如今又浑浑噩噩的到了十六岁年纪了!
算算都过了该成亲的年纪快一年了!
愣是没有一个上门提亲的你说说?
那若是那些成日里老老实实呆在后院的女娘不常见人也就罢了!
像她这样成天在汉子中间的人!
都没有一个人来上门提亲!
你说说你说说?
这得多没女人味啊你说说你说说?
现在得了你的赏识混了个代少主当当。
嘿!
她又大字儿都不识得几个!
连我这机关研究所门口摆的那块警告牌上“绿林禁地擅闯者死”的八个大字估计到现在都还不认得!
每次进家门都是招呼都不知道打一个!
这么老大个年纪!
家家没成!
成天孤家寡人的胡思乱想的没规没矩!
还成天冷不丁就出现在我眼前给我这个老人家找不痛快你说说?”
脑袋又跟着话语转给了一直站在他身后帮他推着轮椅的少主。
眼神定定在少主脸上。
就见少主随口替你笑脸开解道。
“爱妮她既是孤女。
进寨之前想必是吃了不少苦头的。
她先天没人教,领悟力自然是得比寻常人要慢些。
但是好在后来她有幸得到徐老您的照拂了呀。
正是因为有了徐老您的照拂。
爱妮她这才有机会到前院去帮忙去锻炼。
这帮着帮着,锻炼着锻炼着,不就练就了一身的本事,将这代少主当得三十六寨归一实至名归了吗?”
嗯?
听到这熟悉的词汇。
你立马抬起头来。
就看见徐老倚老卖老地继续贬低你说。
“什么三十六寨归一实至名归哦!
说来说去可不就是这回下山跟着她去的那几个人嘛!
将他们放到三十六寨进来的四百多口人里面就跟那小蝌蚪放入了大江大河般!
咻一下!
没影儿了!
连个小水花儿都没有!
还起浪呢?
过了这几天的新鲜兴奋劲儿。
谁给记得呀?
统统都记得是当初少主你决断定下来的大方向!
是少主你开仓给的粮!
是少主你开仓拨的钱!
是你少主开门派的人!
自古王朝更迭换代。
那将士打得再猛!
那兵冲得再前面!
这仗打完了,这城池拿回来了,这举国该庆祝的庆祝了,该喝的喝了,高高兴兴几天过后,哪个不是开口闭口的谢主隆恩?
哪个谢过将军隆恩呀?
哪个谢过兵卒隆恩的呀?
少主你就是跟你爹一样懂得照顾我们这些个寨民的感受!
总给我们这些个寨民希望!
才这么跟我说说!
这事实上呀!
工是我们该做的!
这最大的功劳还是指挥的那个!
就是少主你呀!
这次若是没有少主你及时出面平定三十六寨的和我们绿林寨之间的矛盾纠纷。
就继续让爱妮按她那个脑子管三十六寨。
这还不知道吵吵闹闹到什么时候呢?
这哪儿还有今天的这场首战告捷?
没有!
没有的!”
大手一挥。
便将你在这场首战告捷中所有的努力挥抹了过去。
只留下了少主的光辉笔挺。
“徐老?”
你刚想开口。
嗯?
他就狠狠如父般压制了你一眼。
让你当场咽气下去。
“诶好啦好啦!
都是一家人干嘛说话总这样夹枪带棒地针对她呢?
爱妮她一个女孩子能做到今天这样的成就已经算是很优秀的了!”
少主冲徐老笑容灿烂。
徐老当场把脸做严肃了。
别嘴尖尖地贬损你道。
“一个女孩家家最重要的就是找个好人家嫁了!
要什么优秀不优秀的?
要嫁个优秀的好人家那才算是优秀的呢!
她这样算什么?
好好的女娘该学的本事她又都没学!
好好的男儿该有的功能她又没有!
高不成低不就的。
还要你这个少主给她协管寨子的权力才让她在这寨子里勉勉强强站得住脚!
就她这个情况你说说你看看。
若是再过个两三年成了老姑娘了!
那是煮饭又不会煮饭,炒菜又不会炒菜,洗衣服又不会洗。
就连自己叠床被我都觉得她不会!
就这德行哪儿还有人要啊!
现如今你给的这个代少主头衔再怎么好听。
等她过两三年她都得嫁人,都得怀孕生孩子带孩子去!
你说说她这不会那不会这不行那不行的。
等再过个两三年。
这身边的人该结婚的结婚,该生孩子的生孩子,她是跟谁亲近都不是!
这上不上,下不下,不阴不阳的,久而久之,谁心里没想法?
那到头来还不是觉得这绿林寨只有少主你出面当家才是最合适!
你说是不是?”
听得你心里很不是滋味。
而少主那边听完却仰头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徐老你这是一个人窝在这后山机关研究所太久了,想法也稍微有点落后啦!
我们现在讲究的是开放包容!
这女儿也能顶半边天呢!
啊哈哈哈!”
还尤为神清气爽地拍拍徐老的肩膀。
“哼!”
徐老只瞟了一眼少主搭在他肩膀上的手就继续阴阳怪气道。
“这半边天它说到底也不是一片天!
只顶一半,另一半又不顶。
它这天还不是照样得塌?
我看你呀!
就活生生跟你亲爹南霸天一样!
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尽爱操心我们这些寨民的想法。
生怕我们自己瞧不上自己。
成天伤心难过了没心思干活了。”
徐老怼手在大腿上,歪头怼嘴的,一副老糊涂却又肯听劝的模样。
舒畅得少主连连弯腰下来劝导他说。
“好啦好啦徐老?
你也别纠结它这是半边天还是一片天的了!
我们绿林寨现在正是百废待兴正值用人之际!
像爱妮这样百年难得一遇的天降之才!
我们绿林寨必定是要大用要重用的!
这也算是不枉费徐老您这么些年来的栽培!”
“哼!
栽培不栽培的就不用说了!
爱妮她一天天的别净给我惹事就不错了!
这从小到大就一天天的净爱往外瞎跑!”
徐老转头就抓住少主搭在他肩膀上的手,边拍打边跟他抱怨。
“少主我现在就有个事儿给你来给我评评理。
我本来呢。
是见寨子现在哪儿哪儿都需要用钱。
大家呢又都在忙活着捣鼓点东西拿下山去卖了换钱。
她俩儿又天天的在山下忙活不陪我!
我一个双腿残废的老头子实在无聊得很啊!
就想着反正平日里也做了点手工活。
干脆就多做点。
等他们下了山就顺道一起带下去卖。
这横竖也没费什么人力。
能卖就多赚点呢不是?
这谁料事过境迁。
一晃数十年过去。
这山下竟然好起我这手工活来!
竟然还给她这混账东西误打误撞卖了大价钱!
回头就催我这个老头子给她再做一批!”
徐老只把脖子一伸,张口就往少主脸上喷口水。
“那可是再做一批啊!
一批啊!
让我一个双腿残废还要管着我们这整个绿林寨安防工事的老头子去做!
我那可是靠着前头几年平日里闲了练手的功夫,一个个辛辛苦苦做出来的!
一年年地慢慢累积,才累积了那么几个箱子!
她这回倒好了!
一见这东西大卖,给寨子了赚回了钱两物资,给大家都吃顿好的了。
就也不管我这双腿残废的孤寡老头有没有时间,有没有这个手力心力,有没有个帮手,就要我给她做!
那些可都是靠我一双手一只一只慢慢做起来的呀!
她还以为她得了你的好,当上了这代少主就威风了?
吃我的住我的用我的还来指使我这个立寨元老来了?
少主?
现在这寨子传到你手里了。
你现在来我这儿了可就好了!
你来给我评评理!
你说说她这个做法是对是错?”
就将脸面对准了你。
一副今天不得答案誓不罢休的样子。
让你一度尴尬地将眼神移走。
余光之中又再度出现少主抬手当和事佬的手臂。
在半空之中随着和解话语上下摆动。
“大家都是一家人。
一家人。
有什么话都好好说。
好好说。
别开口闭口就是谁对谁错的。
这不都是为了我们这个家好,为了我们寨子好么?
爱妮?
徐老他上了年纪说话直接。
其实心里头想的都是好的。
你听过了就算过了,也别往心里去。”
转而又跟徐老劝和说。
“徐老?
这黑猫白猫抓住老鼠的就是好猫。
这不论是原先我们打铁卖铁,还是现在酿酒卖酒,又或者是贩卖您的手工活。
我觉得只要能给我们寨子带来收益,能给我们寨子过上好日子,那它就是好的嘛!
爱妮这回虽说是没经过我们全体讨论就自己决定卖了你做的手工,还跟人谈了合作,拿了契约回来。
但是她回来以后也是跟我们交代了呢不是?
这合作契约也是留空没有签。
尽拿了空白的回来给我们看过。
还知道先和你商量着去做。
这对于爱妮这样第一次代表我们绿林寨带着队伍下山去开拓市场来说是件意义很大的实践嘛!
你也别一下子就对她划太高的期待!
那你也知道爱妮她毕竟是个女娘嘛。
将来迟早也是要嫁人的。
你趁她现在还年轻有力气还有干劲出去带队,你就不妨让她去嘛!
我们队伍里这不还有许多识得武艺手脚的在嘛。
这若是有什么,大家路上都能互相照应着。
轻易不会出什么大碍。
你也别太操心。”
就弯弯绕绕着将徐老的弯弯绕绕回应了。
还趁着此刻舒爽的心情应承道。
“我看这徐老您这手工活也不是不能做。
听您的意思最主要还是缺人手是吧。
那这不是整好吗?
现在这三十六寨的派了人过来增援。
我们绿林寨锻铁铸剑的本事他们一朝一夕的也学不会。
这手工活却总能做它个一二吧?
实在不行就给您老打下手!
那机关小玩意儿我也是在铁小锣那儿看过。
是由一个又一个的精密部分组装而成。
徐老您这样的老手行家。
想办法让他们分批次,一批做其中一两个部件,回头给你组装,或者找几个我们本寨脑子灵活手脚也灵活勤快的给徐老您调教。
若是调教好了。
你自个儿也轻松,还相当于收了徒弟。
这顺道啊。
若是能带出来几个像爱妮这样的。
又能跟着队伍下山搞营生,又能替您老去看看机关陷阱,日常维护维护,也省得您老平日里一边推着轮椅一边各个岗哨的跑,多不方便?
徐老您就安心地在这后山机关研究所里做起总指挥。
将那些个琐碎事情统统交给他们手底下去做!
而我们又能完成契约合作内容供货,拿到钱两换取物资来建设我们寨子,把寨子建起来,建大做强!
这多全其美的事情,何乐而不为呢?”
徐老听完只把眼珠子一转,抿起嘴角做笑回道。
“呵!
少主真不愧是少主哦!
想的就是周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