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在你逐渐意识到你失去了你生命中最重要的那一块的那一刻开始。
你又似乎得到了一些会让你情不自禁表露笑容的东西。
你目送着你这群过去在你代行少主协理治寨权期间就常在你面前吵吵嚷嚷,似乎一天到晚这样那样的麻烦事不停地等着你来处理的寨民,现在一收到消息就着急忙慌赶过来给你探病,还成伙结团争先恐后赶去后厨房只为了给你吃顿补补身体,就情不自禁表露出舒心的笑容。
少主那句与他以往每句话的味道都不一样的话语就在这个时候冷不丁从你身侧发了出来。
“爱妮你这个代少主当得可真是三十六寨合一实至名归啊。”
说完就转身往院子中摆设的桌椅那边横刀跨马般坐了下去。
声音朝向住房那边方向大喊下令。
“鱼哥上茶!”
“诶!
来啦!”
10岁鱼哥独有的孩童的尖锐而高亢长远的应声远远传来。
你的视线重回代少主正顺着座椅朝向而坐对着你的背影。
这是你第一次在少主身上感受到了主人的气息。
一种关于你自己现在到底是个什么身份,在这绿林寨之中又到底是个什么身份地位,你自己到底是谁的种种揣测又自带着多种答案明暗轻重不一地浮现在了你的脑海里。
等鱼哥听话又好用地端着茶几飞奔过来的时候。
你早有准备地拦住了他。
笑容温柔又靠谱地劝说引导说。
“鱼哥你今天为了碧萝的事情跑来跑去也是辛苦了。
鱼妹是你的亲妹妹。
今年才8岁。
从今天开始就要和小鸭两个轮流日夜照顾碧萝,很是辛苦。
还要跟你时刻汇报情况,更辛苦了。
今天是她和小鸭两个人第一天过来。
徐老这会儿定是没缓过神来。
我还要和少主商量点事情。
这里就你一个人最熟悉了。
你不如趁现在熊师傅还没走。
得空多带带鱼妹她们熟悉熟悉环境。
以免日后不便。
等你照料清楚了。
我兴许和少主这边也谈清楚了。
你既办好了事,又省了功夫,两全其美,何乐而不为呢?
鱼哥你说呢?”
锁定鱼哥的眼神满是暗示和引导。
看得鱼哥冲你连连摇头。
“代少主你说得好像很有道理哦!”
不过接着就又逻辑自洽又骄傲自信地回道。
“不过我还是要先请示问问看我们少主的意思!
鱼哥现在是少主的贴身书童!
一切言行举动都凭少主指挥!”
接着就直接从你身边过去。
动作恭敬又娴熟地将那茶几往少主身边的桌椅上一摆就开始手脚利索又熟练地给少主摆置茶杯、倒茶、请茶。
又亲眼看着少主品了一口茶水将茶杯放下,做好了听人说话的准备。
他这才恭敬又臣服地请道。
“少主你还有什么吩咐?”
“没了。”
少主又饮了一口。
茶杯放下。
鱼哥又乖顺又熟练地给他上茶。
只笑而不语。
少主这才回话应允说。
“我和代少主还有些要事相商。
你留在此处不便。
你且自行安排去。
我有安排自会唤你。”
“诶!
好的!
知道了少主!
谢少主!
那鱼哥这就去了!”
语罢。
当即笑容满面地离开。
本来还走得很正常。
但是一走过你的身侧。
立即闷声蹦跳举高地跑了。
你抿嘴做出笑脸。
飞速调整着情绪走到少主身侧。
他循着动静侧转脸。
“坐吧。”
“谢少主。”
你礼貌回应了他。
端端正正地坐了下来。
少主那边竟不知怎地突然就换了气场。
侧身过来就主动给斟了茶。
咕噜噜。
听着茶水注入茶杯的声音。
你突然感觉到在少主面前前所未有的不适之感。
可视线转到他的脸上之时。
又看见他笑容和煦的眼神。
“先喝口茶水歇歇吧。”
他笑容和煦地招待你。
虽然此时他依然面纱半遮面,只露出一双眼睛。
可你此刻真的无比肯定他此刻在这面纱下方必定是一副笑容和煦的笑脸。
和煦得毛骨悚然!
“爱妮?”
他在你正专心喝茶之际冷不丁呼唤了你。
你那喝到半管喉咙的茶水当即噎了喉咙。
咳咳咳地咳嗽了起来。
“哎呀爱妮你小心点儿。”
少主伸手越过小圆桌来给你擦嘴。
你抬眸看他。
却惊人的发现他此刻身上散发的气息又完全不一样了!
又变得跟平常一样了。
温暖和煦。
没有攻击力。
……
奇怪。
你的咳嗽声随着你无意的意识波动而突然止住了。
只双眸定定盯着少主只露在外边的一双眼睛看。
定定的。
而少主的手一直挂在你的嘴角。
那淡褐色的瞳孔突然扩张了起来。
指尖突然移位。
大拇指往你的嘴唇上一搭。
“爱妮?
跟我一起把寨子建好。
建得比过去还好。
好不好?”
双脚应声就做出了蹬地起身的动作。
你立即扭动脖子将脸移位侧开。
面对着院子栏杆外边开阔的风景忐忑跳着心跳。
飞快用两个呼吸将它强行按下。
转脸过去给少主一个听话臣服的笑脸回道。
“我们绿林寨全体寨民都愿听从少主指挥!
都愿齐心协力合力将绿林寨重建!
重回绿林寨的巅峰!
连带三十六寨加入的兄弟!
全听少主调配!”
说罢直接起身给少主正面单膝下跪,左手掌搭住右拳手背,给少主面前推出去绿林寨代表臣服听话的抱拳礼!
“爱妮你……”
少主低语一声复杂。
整个人也缓缓站了起来。
与你一跪一站。
在这晌午的太阳光倒影之下。
竟然分不出谁站谁跪!
将代少主裸露在外的拳头攥得紧紧的。
“你就该让她多跪跪!
不然她永远不知道她自己到底是个什么轻重!”
在这逐渐意味不对又逐渐转向定性的氛围之下。
徐老一声尖锐就将这气氛给打散了。
怨气冲天地就自己咕噜咕噜推着轮椅推手就自个儿过来了。
“哎呀徐老你腿脚不便。
你若是想唤我或者爱妮,尽可以安排鱼哥代为传话的呀。
鱼哥这小子听话又懂事,手脚也利索。
你唤他,既不耽误功夫,也不劳累自己啊。”
少主回话既毕,人也赶到徐老的轮椅后边,双手推扶起来。
懂事又贴心。
看得你都有些自惭形秽了。
哼!
徐老也在这时从你身上收回去已经读懂了的眼神。
侧转向后继续跟少主倚老卖老。
“我能吃能喝还有一双手能做能舞!
这绿林寨的安防都我这一双手做出来的,厉害得很!
根本不用人伺候!
若是连这点路还走不了,那我倒不如直接挖个坑自己跳下去得了!
活得干嘛?
活着也是个拖累!”
出口就又是疯疯癫癫的。
听得少主嗯嗯听话应声连连,听话顺从捧场回道。
“徐老您说的是!
徐老您老当益壮!
还能为我们绿林寨再冲五十年!”
“诶五十年倒也是夸张了!”
徐老得意晃着脑袋,眼神左右在少主和你身上打飘。
得意洋洋地回道。
“不过照我现在的体格!
再撑它个十年二十年。
撑到你把寨主位置坐得稳稳当当。
再给我们绿林寨生几个少主。
绿林寨人丁兴旺枝繁叶茂,大家热热闹闹,丰衣足食,倒也还是可以的!
呃哈哈哈哈!”
就自顾自仰头大笑起来。
不知是疯癫还是愚忠。
把少主听得连连笑脸应和。
“徐老这样支持我。
爹爹还有其他叔伯在天知道了也定会十分高兴的!”
“嗨!
你可别在我面前提他们了!”
徐老突然把脸色变沉,尖着嘴巴对地面骂骂咧咧。
“哼!
这帮混账东西!
当年结拜的时候说好了把他们在前院打铁卖铁。
我在后院管安防守住寨子平安。
我们兄弟同心,一起将寨子做大做强。
往后大家有酒一起喝,有肉一起吃,潇洒畅快到老!
哼!
如今好不容易把寨子做大了。
他们倒是好了!
一个个地都去了!
还连带着一片片会做工的!
就留你!
还有一群老弱妇孺!
还有这么个破破烂烂哪儿哪儿都要重新补过重新建过的寨子!
哎!
我这是一大把年纪了!
本来瞧着寨子一天天地好起来了,我也可以安心跟你爹商量商量给我讨个媳妇儿过来!
好把这日子安安稳稳下来!
嘿!
你说结果谁曾想?
他自己竟然先走了!
就留我一个!
这寨子现在是哪儿哪儿都要重新来过!
那帮三十六寨派过来的。
虽说是三十六寨为了感激爱妮当时的救命之恩。
可你说到底外人究竟是外人呢不是?
这又不是像咱们从前从小孩子时候开始收留回来!
这人现在都长大了!
这心里想法多了去了!
有没有一心一意听咱们的都指不定呢!”
“诶徐老?
三十六寨的既然加入了咱们绿林寨就是咱们绿林寨的人了。
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你看他们三十六寨的现在不都是还是服从安排的吗?”
“哼!
什么服从?
那都是初来乍到装的!”
徐老不等少主把护短的话说完就厉声发出了痛批。。
批得口水都喷了出来。
连你听了都觉得心里很不滋味。
更何况是少主了。
在徐老的轮椅背后侧腰转脸过来与徐老面对面地解释说。
“他们在做事上确实是听话的……”
“听个屁!”
徐老张口就喷了少主大半张脸。
惊得少主当场一个哆嗦定住。
抬手抹脸之际。
徐老又继续骂骂咧咧地叫嚣了起来。
“做事就叫做听话啦!
哦!
那我每天醒起来就把咱们绿林寨全寨的安防陷阱岗哨这些都过一遍脑子,不再时不时巡防检验更新换代,是不是也算是听话做事了?
歪理!
这简直就是歪理!
你忘啦?
他们三十六寨的派这些个寨民过来的时间拢共半年不到就跟我们爱妮!
就跟你指定的代少主!
闹过多少次?
啊?
闹过多少次你说说?
那是一天三小闹,三天一大闹!
一闹就是一伙人浩浩荡荡!
那是做工统一配发的工服都脱了直接奔寨门而去!
那算什么?
那算直接离家出走!
那算是直接与咱们绿林寨脱了个干净!
这哪儿算是听话?
这哪儿算是认真做事的样子?
还闹来闹去到现在。
那是连一个能单独打出一把像样的大刀的人都寥寥无几!
简直就是一群废物!
我们绿林寨还得花钱花粮花人来养着他们!
还得挨个教他们本事!
嘿!
他们还学不会!
还不会学你说说?
现在又搞什么酿酒卖酒?
哼!
也是他们原先寨子的营生!
那我们绿林寨跟他们原先寨子有什么区别你说说你看看?
这酿酒卖酒的本事咱们又不会!
手艺可都在他们手上呢!
你从小就白白净净适合做住在寨子里运筹帷幄的人!
要出去风吹日晒刀风剑雨的你爹也不同意!
这不把你养得识人用人这块见长!
若要发生冲突了上前打仗干架!
你哪儿是打得过他们?
现在我们绿林寨还活着的也就这么七八九十个能打的!
爱妮这不争气的混账东西偏偏又是个没脑子的!
你说说你看看?
他们绿林寨来的虽然说是四面八方各自来的!
却对于我们绿林寨来说。
又可以算是一伙的!
若是哪天他们成团异心反我们。
你就带着我这么个双腿残废的老头,还有那七八九十个糙汉子,还有爱妮这么个没脑子的!
过去人家跟她闹这闹那儿!
她本着是你给她授权的代少主权就要把寨子管好的念头,别人是闹什么她就帮解决什么还不讨好!
非要你出面才能稳得住场面!
现在人家有些知道她厉害了就开始来讨好一下想通过她来跟你讨点好处!
她也傻傻的不知道!
还以为别人是对她好呢!
你说就爱妮这个脑子。
这万一他们合伙跟我们造反。
你说你要怎么打你说?”
徐老一通长篇大论的批斗。
你听得都觉得口干了。
少主那边更是听得脸色阴沉。
头低低地对着地面。
眼珠子似在左右转动。
忽然慢悠悠地抬起眼皮。
头也跟着微微昂起来一些。
声音缓慢地调侃道。
“徐老您是几乎成天在我们这后台机关研究所里为我们绿林寨安防研究捣鼓机关陷阱。
平日里与我们绿林寨本寨的寨民的接触都算是极少。
更别说那近半年来三十六寨派进来增援的新人了。
大家都来自天南地北,又长了那么多岁数。
平日里做些什么想些什么还保留之前的习惯也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这唇齿相依。
舌头跟牙齿在同一张嘴里都难免还有咬着的时候。
更何况是大家临时凑在一起生活的。
彼此之间因为不熟不习惯而发生点摩擦嘴角也是很正常可以理解的嘛。
徐老你不要这样紧张。
安心顾好你的安防工作,把自己照顾好,就很好啦。”
就把手掌轻轻拍在徐老的胳膊上。
脸上也绽放开安抚的笑容来。
“哼!
你跟你老爹一个样!
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哼!”
徐老骂骂咧咧着。
突然正脸过来目视前方。
“罢了罢了!
横竖你老爹也去了!
现在这寨子就是你当家了!
这自古就是谁当家谁说了算!
我这把骨头也老了!
也就仗着跟你爹是好兄弟!
仗着当年跟着你爹一起创立的这绿林寨,也曾立下过丁点汗马功劳!
这才在这后山修了这么一座机关研究所跟你爹约法三章!
这前院营生的事情他怎么弄我不管!
但这后山机关研究所仅归我独有!
在这后山机关研究所里我是爱怎么着就怎么着!
他前院必须生生世世供着我!
我可以不接受前院调遣!
包括我的人!
也是一样!”
徐老说罢,连下巴都抬了起来。
在少主自上而下定定的目光注视下没有一丝怂样。
视线也随着下巴翘到天上!
可那余光却一直明目张胆地笼罩在你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