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玺瑶已经把这间储物室翻了第三遍。
纸人散落在各个角落,有的钻进柜底,有的贴在墙壁上,还有两只正从天花板的木梁缝隙里往外爬,抖落一身灰尘。
她蹲在地上,手指沿着地板接缝一寸寸摸过去,指甲刮过木纹发出细碎的声响。
鹿皮,鹿皮,到底在哪儿?
“行了阿瑶,不用找了。”
“琢磨?”
碧玺瑶疑惑,手一挥的纸人从四面八方聚拢过来,绕着她的手肘打转。
琥珀琢磨叹了口气,说得更明白了点。
“这鹿皮,纱织夫人是不打算让我们找到了。”
碧玺瑶皱起眉,虽然隐约是猜到了,可不再碰碰运气,她不甘心。
“那怎么办?”
“等一会儿,会有一瞬间的机会。”
“什么一瞬间——”
碧玺瑶的话没说完,就罗西夫公寓的穹顶裂开了。
数道赤色的火焰从裂缝中灌入,像被谁从天上倒下来的一炉钢水。
火焰沿着穹顶的弧形内壁蔓延,烧穿了半透明的粉色黏液层,烧穿了走廊的墙壁,烧穿了每一扇紧闭的房门。
整座公寓在那一瞬间变成了一盏巨大的灯笼。
热浪扑面而来。
碧玺瑶下意识地抬手挡脸,但她的皮肤没有感到灼痛。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火焰中央,火舌舔过她的袖口,纸人被烧得边缘卷起,但她自己毫发无伤。
她转过头。
白玉满被触须吊在穹顶内壁上,离地大概三丈远。
火焰也舔过了他的脚踝、他的腰、他胸口那个滴滴答答的机关。
“哎,不热?”
碧玺瑶没有回答,却听见白玉满惊呼。
“琢磨老弟,你还好吗?”
就见琥珀琢磨站在门框下,脸上全是汗。
汗珠从额角滚下来,顺着下颌滴落,砸在地板上,被火焰瞬间蒸干。
他的嘴唇在发抖,那只蓝色的眼睛闭着,手紧紧攥着门框,指节发白。
“琢磨!!!”
“阿瑶,拜托你了。”
琥珀琢磨没有睁眼,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这是紫神社的天火,我接近不了这里,纱织夫人也一样”
碧玺瑶的瞳孔猛地一缩。
意识到了,这就是琥珀琢磨说的“一瞬间”的机会。
“我知道了,琢磨。”
碧玺瑶动了。
她的脚尖点地,整个人像一片被风卷起的叶子,轻飘飘地跃上穹顶内壁。
纸人在她脚下铺成一道临时的阶梯,每一步都有纸人炸开,碎成粉末。
就这样碧玺瑶蹿到白玉满头顶,右手五指张开,指尖泛起一层极细极密的白色锋芒。
手起拳落,白玉满往下坠。
啊?!?!
毫无防备地,白玉满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整个人趴成一个大字,脸贴着地板,屁股翘得老高。
“哎哟…老子的腰…”
“别装,又摔不死你!!!”
就在碧玺瑶数落白玉满的一瞬间,火焰消失了。
这个用天火的人,控制得不错啊。
琥珀琢磨靠在门框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脸上的汗还没干,但脸色比刚才好了一些,蓝色眼睛重新睁开,目光落在穹顶上方。
“行了,快走。”
“那琢磨老弟,不帮一下葵小姐他们吗?”
琥珀琢磨没有立刻回答白玉满的问题。
他闭上眼,蓝色的瞳孔在眼皮下微微转动。
“现在不是时候,再等等。”
而这时,被贯穿腹部的宫本正义忽然冲出挡在了葵的跟前。
现在,宫本正义的那双眼睛是红色的。
纱织认出来了,那是东条辉彦的眼睛。
“母亲。”
这两个字从正义的喉咙里出来,却是光的声音。
“我不想在寒霜帝国。我,要回北州。”
听到这话,纱织的瞳孔剧烈收缩。
“不…”她的嘴唇在发抖,“不,光,你不可以走……爸爸需要你,妈妈需要你…”
“我问过爸爸了,他同意我回家的。”
纱织的身体僵住了。
“他写了所有我在北州认识的人。您觉得,他是在让我回寒霜帝国吗?”
纱织的眼眶红了。
粉色气息在她袖口涌动,触手从她背后微微抬起,但这一次——它们没有攻击。
而光用着正义的身体动了手。
赤色的火焰从符阵中升起。
从天而降的天火让纱织的结界扭曲,半透明粉色穹顶像一块被烧穿的纸,从中间裂开,碎片在火焰中化为灰烬,露出外面真正的天空。
天亮了。
“我不想去寒霜帝国,妈妈。”
听见光的话,木村纱织站了起来。
“光,你怎么可以不听话?”
光沉默了一瞬。
正义的身体腹部的伤口还在渗血,和光想的一样,应该没有余力使用第二次天火了。
“别让父亲伤心了,他只有你了。”
“不,还有你。”
木村纱织抬起头,粉色光芒重新在眼眶里聚集,像两行燃烧的粉色眼泪。她伸手探进袖中,摸出了那枚烧焦的卜铃。
半截拇指大小,铃身被烧得发黑,锈迹从裂口处爬了半圈,铃舌还在。
“叮——”
铃声响起。
公寓外,那些被天火烧剩的邪祟重新开始蠕动。
“光。”
纱织的声音温柔得可怕。
“你看,只要卜铃还在,妈妈就能保护好你。你不回北州也可以,妈妈会照顾你,爸爸也会…”
“对不起,妈妈。”
可还没等纱织说完,赫眼猛地一亮。
纱织的卜铃就裂了。
那是纱织唯一的,在嫁进渡边家时就有的东西。
因为卜铃的毁灭,公寓外,那些正在蠕动的僧兵停住了。
粉色黏液从他们身上蒸发,像晨雾一样消散在空气中。
木村纱织跪坐在地上,她的右手掌心空了。
“你会后悔的,光。”
木村纱织慢慢站起来,粉色的最后一点光芒从她眼底散去。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的焦痕,又看了看地上碎成渣的卜铃,然后转过身,往公寓外走去。
得救了?
看着挡在自己的面前的“正义”捂着腹部,葵连忙扶他坐下。
“尽快处理一下正义的伤势,他撑不了多久了。”
果然是光。
葵沉默了很久,在思考了一瞬以后还是开了口。
“谢谢你,光。”
“不,是因为你们没有放弃。”
可能是好久没看见妹妹这样的表情,光贪心地逗留了一会儿。
“妈妈不会善罢甘休的,后面我可能就帮不上什么忙了。”
“没关系的,光,会好的。”
葵安慰着光。
“忍也会好的。”
“是吗…”
光沉思,主要是正义身体的疼痛要让他的意识脱离了。
“如果还是接受忍不看着我的话,对我来说有点难。”
听到这话,葵安慰道。
“回北州的话,所有人都会来看你的…妈妈和舅舅他们,我们也会想办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