葵不敢回头看。
正义躺在她身后不远处的地板上,呼吸很浅,血从腹部渗出来,在僧兵装上洇开的那朵暗红的花又大了一圈。
“葵,你在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纱织在和葵说话。
葵的背一下子绷紧了。
“没什么,妈妈,只是在想那么多年没见,您的样子还没怎么变。”
“呵呵,是吗,辉彦也是那么说的。”
听见葵的话,木村纱织显然很高兴。
高兴到在想,如果没有眼前的孩子就好了。
但…葵不像自己,她还有自己的生活…她还有找一个可以亲手给自己剥橘子的人。
想到这里,纱织自己都不明白该怎么处理葵,只是觉得就这样坐在这里聊聊,挺好的。
“对了,葵,我给你看一样好东西。”
于是,木村纱织的左手探进袖中,不紧不慢地摸出一张东西搁在膝上。
是一张鹿皮。
不大,约莫两只手掌摊开的大小,皮毛呈深棕色,边缘修剪得整整齐齐,背面隐约能看见一层薄薄的、泛着微光的鞣制层。
鹿皮?
葵不是很明白木村纱织为什么要给她看这个。
“这是个好东西,所以我就拿给你看看~”
纱织的语气很愉悦,似乎在哼着小曲。
好东西?
看来,妈妈的意思是有人需要它。
那么需要它的人是谁呢?
想到这里,葵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几乎停了。
正义躺在这里,白玉大人被抓了,看来是琥珀大人和碧玺大人的行动被发现了!
木村纱织在试探我…
葵强迫自己把呼吸压稳。
不过幸好,我也不知道这东西是做什么的。
“这鹿皮真不错,能让我看看吗?”
“当然可以。”
木村纱织把鹿皮递过来,左手还搭在鹿皮边缘,指尖泛着淡淡的粉色光泽。
葵像是漫不经心地伸手接过鹿皮,摸了一会儿,就还了回去。
“和我在古德岛见过的那些医书封面手感不太一样啊。”
接过鹿皮的纱织明显有点意外…显然葵现在的反应并不在她的预料之中。
她没见过那两个人吗,感觉不太可能。
“傻孩子,古德岛和寒霜帝国的鹿不一样,所以鹿皮也摸起来不一样呀。”
木村纱织的话让葵点点头,然后认真地问。
“那妈妈,之后您和光还有辉彦大人住在哪儿啊,我以后带点古德岛的鹿皮给你们。”
“呵呵,都是一家人,那么客气干什么。”
纱织笑了,眯上的眼睛可以看得出眼角的疤痕。
“我就住在罗西娜,那附近有一个仓库…以前离喷泉很近。”
“好,我记下了。”
葵连连点头,可她的余光忍不住往身后飘了一眼。
正义的嘴唇失了血色,呼吸很浅,胸口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小。
撑住啊,正义。
葵的手指在膝上攥紧了。
她其实已经紧张死了。
琥珀大人他们要找的东西被妈妈收走了,现在一定在想办法。
好像听见葵还在和纱织夫人周旋?
宫本正义在一片灰白色雾气睁开了眼。
他认得这个地方,光曾经在这里给他托梦。
“总算看见你了,正义。”
光的眼睛是黑色的,神情也和平时一样。
正义的喉咙紧了一下。
他往前走了两步,雾气在脚下无声地翻涌。
“现在 我是渡边光。”
光看着他,笑容没有变。
但通过一瞬间的对视,正义想可以暂时相信他。
“你看起来不太好。”
在光的说话声中,正义低头看了看自己。
“正义你说,我还能回北州吗?”
光记得自己从冰棺中坐起给葵点头的事,也知道现在葵困在妈妈布下的结界里出不来。
他现在唯一庆幸的是忍没有来公寓。
他被自己伤得足够重,所以被勇气阻止了。
“正义,你说这是不是我的报应?”
光没有回头,但正义看得出来他在哭泣。
“如果我答应留在寒霜帝国,母亲应该能放过你们。”
光哽咽着,幸好他死了,肉体已经没什么用了。
听见光的话,正义沉默了几秒。
“不可以,光。”
最后开口斩钉截铁地拒绝了光。
“你知道纱织夫人打算用你的躯体做什么…”
“我知道。”
光转过头,看着他,黑色的眼睛里有某种很微弱的光。
“可是母亲等这一刻太久了…而且为了我,她求了那么多人才把我留下来…”
“可你还是死了。”
听完这话,宫本正义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光面前。
“所以你没有资格说放弃…因为葵没有放弃,忍也是不会放弃的。”
光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是苦笑了一下。
“可正义,妈妈现在有雅里洛大人的帮助,巫力远在我之上。”
然后光擦掉了眼泪,忍不住开始自嘲。
“早知道会这样,以前就该好好学的。
可我当时总是会想忍和勇气去宫本家会不会太晚回来,勇气怎么每次都有空去新阴流道场,我明明算过,给他安排了很多活才对啊…”
正义沉默了一会儿,忍不住打断了光。
“你就这么讨厌勇气吗!!!”
“当然了!!!”
光忍不住说出了心里话。
“我受够了,自从勇气来到渡边家,忍总是提勇气…他明明说过不要离开我的!!!”
然后,又在抽泣 。
“只有忍…只有忍才会因为我不是渡边家的孩子保护我。
是啊…没有忍,我早就像叔叔医学馆的那些孩子一样去很远很远的地方了。”
光低下头,看着灰白色的雾气在脚边盘旋。
“不是这样的,光。”
正义看着他,说得很清楚。
“你不是渡边剑圣亲生的事,鬼樱国上下又不是一无所知。”
“可是…忍和葵是不知道的。”
“他们现在知道了…可也没有说什么。”
正义向光伸出手。
“你永远是他们的哥哥,光…所以帮助我,这样才可以救下葵。”
话音刚落,灰白色的雾气里,不知从哪里飘来一片金黄色的山吹花瓣,落在正义摊开的掌心上。
光盯着那片花瓣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一下头。
灰白色的雾气骤然凝滞。
原本黑色的瞳孔深处,一点猩红无声地洇开,像暗火从灰烬里复燃。
眼白被漆黑吞没,只剩两轮赤色的虹膜灼灼发亮,映出正义的倒影。
正义认得,这是属于东条辉彦的赫眼。
“不过正义,我们只有这一次机会。”
听见光的话,正义点点头,然后摸着自己的腹部,因为他的身体也只有这一次机会。
“这样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