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外,徐和骑在马上,正焦急地督战。
攻城已持续两日,部下伤亡超过五千,却依然未能破城。
他心中烦躁,正想下令暂时休整。
“城门开了!”
前方传来难以置信的呼喊。
徐和猛地抬头,只见那扇厚重的包铁木门,真的缓缓打开了。
门缝后,隐约可见几个汉子的身影在向他挥手。
他愣住了。
一秒钟。
两秒钟。
“老天爷!”
徐和猛地反应过来,狂喜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理智。
“青州王,我来也!”
他拔出长剑,声嘶力竭地大吼:
“兄弟们,城门开了!给我杀进去!抢到就是自己的!杀啊——”
这一声吼如惊雷般炸响。
本就杀红眼的黄巾军先是一怔,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呐喊。
“杀!”
“抢啊!”
最前面的数百贼寇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入城门。
他们踏过同伴的尸体,踏过守军的尸体,踏进这座他们渴望了无数个日夜的雄城。
城门洞内,王五一挥手,带着同伴们混入人潮,消失在纵横交错的街巷中。
西城门守军起初还试图抵抗。
一个校尉带着数十名亲兵堵在城门后,结阵死战。
长矛如林,刀光如雪,冲在最前面的黄巾军顿时倒下一片。
但后面的人太多了。
数十人怎么挡得住数万人?
更多的黄巾军涌进来,他们从侧面、从后面包抄,很快将那小小的军阵淹没。
校尉被乱刀砍死,亲兵们或死或降,抵抗在顷刻间土崩瓦解。
“跑啊!”
剩余的守军终于崩溃了。
他们扔下兵器,转身就往街巷里钻。
有人边跑边脱掉军服,想混入百姓中保命。
有人直接跪地投降,但杀红眼的黄巾军哪里管这些,刀锋过处,人头落地。
北城门的情况有点狗血。
昌豨看见城门突然打开时,第一反应不是惊喜,而是警惕。
“有埋伏?”
他勒住战马,狐疑地望着洞开的城门。
门内静悄悄的,不见守军,也不见百姓,只有满地尸体。
周仓在他身侧,心中焦急。
他知道这是内应得手了,但昌豨多疑,万一犹豫不决,耽误了时机……
“大王!末将愿率本部人马先行入城探路!若有埋伏,末将拼死断后;若无埋伏,大王可速速跟进!”
昌豨看了周仓一眼,这个黑脸汉子眼中满是急切和战意。
他犹豫了片刻,终于点头:
“好!周兄弟小心!”
周仓再不耽搁,一挥手中大刀:
“儿郎们!跟我杀进去!先入城者,赏金十两!”
“杀啊!”
他麾下的数千泰山老贼早等得不耐烦了,闻言如饿虎扑食般冲向城门。
这些人久经战阵,冲锋时依然保持着基本的队形,刀盾手在前,长枪手在后,弓箭手掩护。
他们冲进城门,预想中的埋伏没有出现。
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远处传来的喊杀声和哭喊声。
周仓登上城楼,放眼望去。
西面,徐和部已如潮水般涌入;城内,守军溃散,百姓奔逃,火光四起。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城下大喊:
“大王!城内无埋伏!守军已溃!速速入城!”
这一声喊如定心丸。
昌豨再不犹豫,长剑一挥:
“嗷!嗷!嗷!”
他先是嗷嗷嗷的叫了几声,之后才说道:
“全军进城!抢粮!抢钱!抢女人!”
十几万黄巾军如开闸的洪水,涌进临淄城。
至此,临淄城破。
城墙上的守军看见贼寇入城,最后一点抵抗意志也消失了。
他们扔下兵器,脱下盔甲,混入逃难的百姓中。
少数忠心耿耿的军官还想组织抵抗,但身边已无人听从号令。
“校尉,走吧!”
亲兵拉着荀古,“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荀古望着如潮水般涌来的贼寇,眼中满是绝望。
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临淄失守,他这个守将难逃其咎,即便能逃出去,荀家的颜面也丢尽了。
“你们走吧。”
他推开亲兵,整了整盔甲。
“我是守将,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他拔出佩剑,迎着贼寇冲去。
剑光闪过,两个黄巾士卒倒地。
但更多的人围了上来。
刀枪如林,将他淹没。
荀古战死!
当周仓、徐和、昌豨、陈败各自率领精锐赶到刺史府时,看到的是这样一幕:
刺史府门前,焦和跪在雪地上。
他身后跪着一众官员。
别驾韩亮、治中孙青、兵曹从事氐能、议曹从事刘风……个个面如土色,浑身颤抖。
焦和双手高高捧着一方锦盒,盒中盛着青州刺史的印绶。
他低着头,不敢看走来的贼首们,声音带着哭腔:
“青州刺史焦和,愿率众归降!请……请大王收纳!”
雪还在下,落在焦和花白的头发上,落在他颤抖的手上。
这个昨日还在府中纵情声色、醉生梦死的刺史,此刻卑微如蝼蚁。
陈败挺着大肚子走上前,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焦和,忽然噗嗤笑出声来:
“啧啧啧,这是干什么?”
他伸手戳了戳焦和的额头:
“要投降?嘿嘿嘿!”
焦和被戳得身体一颤,印绶差点脱手。
他强忍着恐惧,挤出谄媚的笑容:
“是、是……焦某愿为大王效犬马之劳!焦某熟悉青州政务,熟悉各郡世家,能助大王稳定局势,安抚民心……”
他想说自己的价值,想证明自己活着比死了有用。
周仓这时走了过来。
他浑身浴血,甲片上凝结着暗红的血痂,手中大刀还在滴血。
他站到焦和身前,高大的身影笼罩着这位昔日的刺史。
焦和吓得浑身僵硬,手中的印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下意识地抬头,正对上那双冰冷如铁的眼睛。
“城破才想起要投降,”
周仓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晚了!”
焦和瞳孔骤缩,他想求饶,想辩解,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周仓举起大刀。
雪光映着刀锋,寒光凛冽。
“等等!”
昌豨下意识地开口,他想说焦和还有用,可以留着当傀儡。
但刀已落下。
“噗!”
刀锋切过颈骨的声音沉闷而清晰。
焦和的人头飞起,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滚落在雪地上。
无头的尸体僵直片刻,向前扑倒,鲜血如喷泉般涌出,染红了大片白雪。
所有人都愣住了。
官员们吓得魂飞魄散,有的当场晕厥,有的瘫软在地,裤裆湿了一片。
韩亮瞪大眼睛,看着焦和的头颅。
那双眼睛还睁着,满是惊恐和不甘。
周仓甩了甩刀上的血,面无表情。
“诶,你——”
昌豨指着周仓,想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看着周仓那张沾满鲜血的脸,忽然觉得有些发怵。
这个周疯子,杀起人来眼睛都不眨一下。
算了,杀就杀了吧。
一个废人刺史,死了就死了。
而跪在府邸前投降的韩亮、孙青、氐能、刘风等人,都被周仓手下军士一刀一个,全部人头落地,一个没留!
陈败可不管这些,他见焦和等人已死,立刻兴奋地大喊:
“杀进府邸!抢东西!谁抢到归谁!”
“嗷嗷嗷!”
身后的贼寇们早已按捺不住,闻言如饿狼般扑向刺史府。
他们踹开大门,冲进庭院,见人就杀,见物就抢。
丫鬟仆役的惨叫声、器皿摔碎声、翻箱倒柜声响成一片。
昌豨也反应过来,现在不是计较的时候。
大概是周仓这个疯子,之前被官吏和世家欺负太惨了,有着疯狂的报复心理才这么干的,这反倒好了。
本以为周仓文武双全,没想到居然也是嗜杀之辈,这青州王的位置,只有他这种海纳百川的雄主来做。
他长剑一挥:“儿郎们!去抢!记住,最好的东西要留给本王!”
“遵命!”
贼寇们四散而去,冲向城中各处。
他们知道,现在是发财的时候了。
谁抢到就是谁的,顶多把最值钱的留给头领们。
周仓抹了把脸上的血,从怀中掏出一张帛图。
那是江浩给的“清理名单”,上面标注了三十多处府邸,都是临淄城内的世家大族和重要官员的住所。
每个地点旁都画着一个红色的圈。
意思是,杀无赦!
他转头看向自己的部下。
这数千人是他带出来的老底子,装备精良,训练有素,最重要的是,绝对服从他的命令。
“兄弟们,跟着我,去这些地方!里面有粮食,有金银,有女人!抢到的,三成上交,七成归自己!但记住——里面的人,男人一个不留!”
“杀!杀!杀!”
部下们眼中迸发出狂热的光芒。
他们跟随周仓,如一股黑色的铁流,涌向临淄城的各个角落。
这一日,临淄城破。
八十万贼寇入城,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后来的史书记载:“青州刺史府,满门忠烈,奋起反抗,无一投降,全员死于乱军之中”。
实际上,焦和等人是投降后跪着被杀的,其家眷、幕僚、属吏,或死于乱军,或死于后来的清洗,无一幸免。
这是江浩留给世家的颜面!
临淄世家大族,崔氏、郑氏、王氏、赵氏……
三十余家,俱遭屠戮。
府邸被洗劫一空,男子被杀,女子被掳,百年积累,一朝尽丧。
消息如野火般传遍天下,各路诸侯闻之,无不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