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城墙,徐和部。
徐和比陈败聪明一些。
攻城前,他骑马在阵前来回奔驰,高声呼喊:
“兄弟们!看见那座城了吗?城里有布匹,有粮食,有好酒,还有女人!破了城,大索三天!想拿什么拿什么!”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高亢:
“今年冬天,你是想躲在角落里啃草根,还是想到屋子里吃酒肉?
今年冬天,你是想一个人睡觉,还是想抱着女人暖被窝?就看现在!就看你们的了!”
这番话朴实,却直击人心。
这些黄巾士卒大多饥寒交迫,妻离子散。
粮食、衣物、女人——这些都是他们最渴望的东西。
“万岁!”
“破城!破城!”
贼寇们疯狂挥舞武器,眼中迸发出贪婪的光芒。
那是一种野兽般的狂热,是对生存最原始的渴望。
“攻城!”
徐和长刀一指。
西城墙的黄巾军比南城墙更有秩序。
他们分成数队,扛着从各县缴获的简陋云梯,在鼓点中稳步推进。
虽然依然缺乏训练,但至少有了基本的队形。
城头箭矢如雨,不断有人倒下。
但后面的人踩过尸体,继续前进。
有人中箭了,咬着牙拔出箭矢,撕下布条草草包扎,又继续冲锋。
终于,第一批云梯架上城墙。
黄巾士卒如蚂蚁般向上攀爬。
城头守军举起滚木擂石,呐喊声中,木石滚滚而下。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
被砸中的士卒从半空坠落,摔在城墙下的尸体堆上。
但更多的人还在向上爬。
一个年轻士卒眼看就要攀上城垛,守军的长矛猛地刺来,他侧身躲过,反手抓住矛杆,用力一拽.
守军猝不及防,被他拽下城墙,两人一同坠落,在雪地上砸出两个深坑。
这样的搏杀在西城墙各处上演。
徐和部比陈败部凶猛得多,一度有数十人同时登上城头,与守军展开白刃战。
刀剑碰撞,血肉横飞,喊杀声、惨叫声、兵器入肉声混成一片。
但守军毕竟占据地利,又有城墙作为屏障。
一番血战后,登上城头的黄巾军被全部歼灭,尸体被扔下城墙。
徐和望着城头,脸色阴沉。
他部下的伤亡已超过两千。
东城墙,管标部。
东城墙外的景象最为诡异。
管标自称“宁王”,手下聚集了各路小股贼寇,总人数约十余万人。
这些人互不统属,各自为战。
攻城开始后,他们乱糟糟地往前冲,毫无章法可言。
城头守将韩亮亲自督战。
这位别驾虽不懂军事,但至少知道守城的基本要领。
他下令弓箭手放箭,又命民夫搬运石块、滚木。
箭雨落下,黄巾军倒下一片。
滚木擂石砸下,又死伤一片。
按理说,这样的伤亡在攻城战中再正常不过。
但东城墙的黄巾军反应却出乎所有人意料——
“逃啊!”
不知谁先喊了一声,整个攻城的队伍忽然崩溃了。
数万人掉头就跑,互相推搡、践踏,场面混乱不堪。
浮桥不宽,逃跑的黄巾士卒不少被挤下护城河,如同下饺子一般,“扑通、扑通”之声不绝于耳。
转眼间,东城墙外的贼寇跑得干干净净,只留下满地尸体和丢弃的武器。
城头上,韩亮目瞪口呆。
他用力揉了揉眼睛,城外的场景依旧。
贼寇真的退了,跑得一个不剩。
“这……这就退了?”
韩亮喃喃自语,难以置信。
这第一次胜利来得太突兀,难以置信。
仔细想想,也不奇怪。
黄巾军人数再多,也只是一支由农人组成的部队,没有纪律,没有训练。
打打顺风仗还行,一旦遇到顽强抵抗,出现大规模伤亡,立刻就会溃散。
更何况东城墙这支是各路贼寇拼凑的杂牌军,谁也不愿为他人卖命。
“快!”
韩亮回过神来,连忙下令。
“清点伤亡,修补城墙!还有,去报告焦刺史,东城门大胜,贼寇已退!”
传令兵飞奔而去。
城头守军爆发出欢呼声,劫后余生的喜悦洋溢在每个人脸上。
然而韩亮心中却隐隐不安。
东城墙是轻松了,但其他城墙呢?
北城墙,昌豨部。
北城墙的战斗最为惨烈。
昌豨将两万泰山老贼混在攻城队伍中,这些人充当监军,手持环首刀在后方督战。
谁敢后退,立斩不赦。
在死亡的威胁下,黄巾士卒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冲。
城头守将荀古是个有经验的军官,他指挥守军有序防御:弓箭手轮番放箭,民夫搬运守城物资,预备队随时准备填补缺口。
但守军大多是临时征召的青壮,缺乏训练,战斗意志薄弱。
而攻城的黄巾军中混着不少亡命之徒,这些人刀口舔血,悍不畏死。
战斗从清晨持续到午后。
城墙下的尸体堆积如山,鲜血融化了积雪,汇成一道道红色的小溪,流入护城河,将河水染成淡红色。
终于,在付出了四千多人的伤亡后,黄巾军第一次登上了北城墙。
“上去了!上去了!”
昌豨在远处望见,兴奋地大喊。
登上城头的是个疤脸大汉,手持一把鬼头刀。
他砍翻两个守军,为后续的同伴争取时间。
很快,又有十几个黄巾士卒攀上城墙,与守军展开肉搏。
“堵住缺口!”
荀古亲自带队冲杀过去。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那疤脸大汉异常勇猛,连杀三名守军,眼看就要站稳脚跟。
荀古挺枪刺去,两人战在一起。枪来刀往,火星四溅。
“当”的一声,荀古长枪被荡开,露出破绽。
疤脸大汉狞笑着,鬼头刀当头劈下——
千钧一发之际,一名年轻守军扑上来,用身体挡住了这一刀。
刀锋深深嵌入他的肩膀,鲜血喷涌。
“小五!”
荀古目眦欲裂,一枪刺穿了疤脸大汉的咽喉。
这是他荀家的家仆,跟随他来到临淄,如今却战死了。
战斗持续了一刻钟,登上城头的黄巾军被全部歼灭。
但守军也付出了惨重代价,伤亡超过三百。
黄昏时分,攻城暂歇。
清点战果:守军死伤约八百人,黄巾军死伤超过六千。
一比十的战损比,看似守军大胜。
但荀古心中没有丝毫喜悦。
守军伤亡的都是有战斗经验的骨干,而黄巾军死伤的大多是炮灰。
更重要的是,守军士气低落,而贼寇似乎越战越勇。
夜幕降临前,荀古召集部下商议。
“校尉,今夜是否出城夜袭?”
一名都尉建议。
“贼寇白日攻城疲惫,夜间必然松懈。若选精锐出城突袭,必能大胜。”
荀古沉吟良久,最终摇头:
“不可。贼寇势大,万一有诈,出城容易回城难。还是固守待援稳妥。”
他终究是胆怯了。
若是名将在此,必会趁敌疲惫、立足未稳之机,出奇制胜。
但荀古不是名将,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军官,担不起这个风险。
夜幕彻底笼罩大地。
夜,漫长而寒冷。
城墙上的守军裹着单薄的冬衣,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白日战斗的疲惫还未消退,新的折磨又来了。
“咚!咚!咚!”
城外忽然响起鼓声。
起初是一处,很快,四面城墙外都响起了鼓声。
鼓点杂乱,时急时缓,在寂静的夜空中格外刺耳。
“敌袭!”
“准备战斗!”
守军慌忙各就各位,弓箭上弦,滚木擂石准备就绪。
然而等了半晌,城外只有鼓声,不见人影。
只有火把。
数千支火把在黑暗中晃动,远远望去,仿佛有无数军队正在调动。
火光映照下,人影幢幢,喊杀声隐约传来。
“是佯攻。”
荀古判断道,“贼寇想疲惫我军。”
但他不敢掉以轻心。
万一贼寇虚中有实,真的趁夜偷袭怎么办?
守军只能强打精神,瞪大眼睛盯着城外。
寒风吹过,带来远处的鼓声和隐约的呐喊,每一次声响都让守军心头一紧。
一个时辰后,鼓声停了。
守军刚松口气,准备轮班休息。
“咚!咚!咚!”
鼓声再起。
火把再次晃动,喊杀声再次传来。
如此反复,一夜之间,鼓声响了七八次。
守军被折腾得精疲力尽,许多人站着都能睡着。
最惨的是焦和。
这位刺史大人白日受惊,回府后服了五石散,本想好好休息。
谁知刚睡下就被鼓声惊醒。
“怎么回事?贼寇攻城了?”
焦和从榻上跳起,衣衫不整地跑到院中。
侍从战战兢兢地禀报:
“刺史,是贼寇佯攻,敲鼓扰我军心。”
焦和松了口气,但睡意全无。
五石散的药力还在,他感到浑身燥热,心中烦闷。
回到房中,他看见榻上那两个暖床丫鬟,忽然邪火上升。
“过来!”
他粗鲁地拽过一个女子,撕开她的衣衫。
女子惊恐地挣扎,却不敢呼喊。
她知道,反抗只会招来更残酷的对待。
这一夜,焦和折腾了七八回。
每一次被鼓声惊醒,他就服散,然后发泄。
到天明时分,他眼圈发黑,脚步虚浮,整个人像被抽空了精气。
一夜七次郎,没死算他命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