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又望向窗外,目光似乎穿透千里:
“唉,不管他了。发展是不可能了,败亡也只在一两年间。八十万人,就算他能打过,也会耽误明年的春耕。如此恶性循环,岂能长久乎?”
他这话既像是说给戏志才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仿佛要说服自己接受刘备即将败亡的事实。
戏志才却微笑道:
“主公,刘玄德虽得人和,可惜未得天时。他若败亡,对我们未尝不是好事。我们可以趁机招揽其麾下文臣武将,关羽、张飞、赵云皆万人敌,江浩、郭嘉有经天纬地之才。若能得之,霸业可成。”
曹操眼睛一亮,但随即黯淡:
“他们跟随刘备日久,恐难招揽。”
戏志才压低声音。
“事在人为,若刘备败亡,他们总要寻个去处。届时主公以诚相待,许以高官厚禄,未必不能收服。就算不能全得,得一二人也是大幸。
况且,刘备败亡后,大概率北上投公孙瓒,而袁绍公孙瓒必有一战,北方将上演一场龙虎斗。”
曹操抚掌大笑:
“志才当真是思维敏捷,天马行空。无论什么局面,总能想出对我等有利的计策,甚妙甚妙!”
戏志才这番言语,一下子让曹操不再担忧了。
刘备赢了,没事,袁绍猛得很,南下肯定先打刘备,他还私底下帮衬刘备一下。
刘备输了,也没事,北上投靠公孙瓒,和袁绍打生打死,他在后面坐收渔翁之利,甚至可能收获刘备的文臣猛将,真是妙哉!
除非,刘备能大胜速胜,在春耕前大破八十万贼寇,迅速安抚齐国济南两地,之后恢复春耕生产……
曹操摇了摇头,心道,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他又迅速调整了心绪,开口道:“此事我们静观其变。倒是我们自己,该谋划下一步了。”
他坐回原位,重新看向棋盘:
“江浩的屯田之法大获丰收,我当效仿之,我已让军队屯田洛阳,开垦农田,只是运转不畅,缺乏子丰(枣袛)这样的屯田能才。志才以为,何人可担此重任?”
用枣袛换典韦,他不觉得亏,只是为少了一个屯田人才感觉可惜。
戏志才思索片刻:“元嗣(韩浩)和元让(夏侯惇)可担此重任。元嗣精于农事,元让威严能镇住流民。”
戏志才点了两个人名。
元嗣就是韩浩,历史上曹操就是采纳枣祗和韩浩的建议,在颍川许昌附近进行屯田。
而夏侯惇,前期就是曹魏的后勤大将军,坐镇后方,总揽屯田。
“好,传令元嗣,带领十万军民在洛阳一带屯田;元让带十万军民在陈留管城一带屯田。
另外,给本初上份贺文,祝贺他成为冀州刺史。再看看能不能请本初表我为东郡太守。”
“诺。”
他今年拿到了陈留和河内尹两个郡之地,明年就是东郡,后年是整个兖州,大后年图谋徐州,然后南下豫州,这就基本就能实现了他的战略构想。
曹操现在希望公孙瓒给力点,最好能和袁绍打个十年,那他就真的起飞了!
长安,相国府。
董卓裹着厚重的狐裘,坐在铺着虎皮的榻上。
他比一年前又胖了一圈,双下巴叠着三下巴,眼睛被肥肉挤成两条缝。
此刻,他正看着两份情报,胖脸上表情复杂。
一份是袁绍入主冀州的详细经过,一份是青州黄巾围困临淄的消息。
“文优啊,你怎么看这两件事?”
李儒侍立在下首,捻着胡须,沉吟道:
“袁本初玩阴谋确实厉害,几乎不费一兵一卒得了冀州。但他与公孙瓒素有嫌隙,如今又背弃承诺,两人必有一战。公孙瓒兵强马壮,袁绍内政稳固,胜负难料。”
董卓点点头:“那刘玄德呢?”
“刘玄德……”
李儒顿了顿。
“不好说。”
“不好说?”
董卓皱眉。
“八十万黄巾围城,还有什么不好说的?他乐安那点兵马,守城尚且不足,如何解围?”
李儒缓缓道:
“相国,兵力多寡并非决定胜负的唯一因素。贼寇虽众,却有数十股,各怀鬼胎,指挥混乱。反观刘备军,上下同心,将帅用命。若能抓住贼寇弱点,未必不能以少胜多。”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着青州:
“关键在于时机和粮草。江浩若能在贼寇疲惫时出击,一举击溃其主力,余众自散。
至于粮草……青州世家囤积甚多,若刘备能缴获这些存粮,养活百万人口也非不可能。”
董卓倒吸一口凉气:“你的意思是,刘备有可能赢?”
八十万,比他当年平定西凉之乱还多一倍的反贼。
他当年背靠中央财政,花了几十亿钱和数年,才平定羌胡,现在刘备只能靠着一郡之地,还有可能赢?
“有可能,但很难。关键在于春耕。就算打赢了,若耽误了农时,明年青州必然饥荒。到时候饿殍遍野,刘备就算有通天之能,也难挽狂澜。”
李儒实话实说道。
董卓松了口气,但心中又有些不是滋味……
贾府。
贾诩独自坐在暖阁中,面前摆着一鼎羊肉汤。
汤色乳白,热气腾腾,香味四溢。
他舀起一勺,吹了吹,送入口中,满足地眯起眼睛。
桌案上摊着几份情报,都是关于冀州和青州的消息。
贾诩扫了一眼,便不再关心,继续专注地喝汤。
他庆幸自己当初没有贸然去乐安。
如今看来,这个决定太正确了。
“这次的青州之乱太快太猛了,必然有幕后黑手推波助澜,但是是谁呢?”
贾诩一边喝汤一边想。
“袁本初?有可能,他刚得冀州,需要时间消化,乐得见青州生乱。曹孟德?也有可能,他正要图谋兖州,不希望青州出现强敌。”
他放下勺子,擦了擦嘴:
“但最吓人的,还是刘备自己搞出的这场动乱。”
这个想法让他脊背发凉。
如果真是刘备自导自演,那此人的魄力和手段就太可怕了。
主动引百万黄巾入瓮,清洗本地世家,收缴海量物资,然后一举吞并,全面接手济南齐国,三郡合一,再想想泰山赢县的位置……
这等操作,简直是在刀尖上跳舞。
不是他的智慧不够,分析不出来,而是长安太远,情报有限。
“风浪越大,鱼越贵?我怕风浪大?”
贾诩摇头轻笑。
“不,我贾诩就怕风浪大!”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院中积雪皑皑,一株老梅凌寒绽放。
贾诩看着梅花,心中已打定主意:
长安虽非久居之地,但眼下还算安稳。董卓虽暴虐,但对他们这些西凉旧部还算优待。且再观望几年,待天下局势明朗,再择主而事不迟。
乱世之中,活得久才是硬道理。
各地诸侯的反应如雪花般传来。
南阳袁术嗤笑:
“刘皇叔要是无家可归了,可以到我这,当个豫章太守。”
说这话时,他正在宴饮,怀中搂着美姬,手中端着金杯,一副志得意满的模样。
荆州刘表叹息:
“刘玄德危矣,汉室宗亲又失一臂。”
他庆幸这乱世之火还没烧到荆州。
江东孙策豪言:
“呵呵,若我是乐安太守,必不让贼寇成八十万之势!”
说这话时,他正与周瑜练剑,剑光如雪,气势如虹。
年轻人总是充满自信,相信若换了自己,定能做得更好。
徐州陶谦念佛:“阿弥陀佛,愿佛祖保佑玄德公。”
老刺史心善,真心为刘备担忧,却不知自己的徐州已成了周围饿狼眼中的肥肉。
当然,袁绍入主冀州的影响也很大。
除了袁术外,各地纷纷送上贺信,恭喜袁绍担任冀州牧。
当然,这事件像一剂猛药,刺激了所有野心家的神经。
原来,一州之地可以这样轻易到手。
原来,四世三公的名号有如此威力。
原来,乱世之中,规则已变,胆大者得天下。
诸侯们心中那点忠君爱国的念头越来越淡,取而代之的是对地盘对权力的渴望。
这个曾经坚固的大汉王朝,如今已千疮百孔,摇摇欲坠。
每个人都开始盘算:我能得到什么?我能占据哪里?我能走到哪一步?
乱世的棋局上,棋子们已纷纷落位。
袁绍占了冀州,曹操据了陈留,刘备困守乐安,公孙瓒驰骋幽州,董卓坐拥关中,袁术称雄南阳,刘表稳守荆州,孙策柴桑守孝,蠢蠢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