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史府正堂内,韩馥离去后,气氛顿时轻松起来。
袁绍舒了口气,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露出志得意满的笑容:
“终于清净了。诸位,坐吧。”
田丰、沮授、许攸、逢纪、郭图等谋士,颜良、文丑、鞠义、张合、高览等武将,分列左右落座。
侍者重新奉上热茶,炭火又添了新炭,堂内暖意融融。
“我能入主冀州,皆是诸位之功也。今日论功行赏,以酬诸位辛劳。”
袁绍顿了顿,目光先落在田丰身上:
“元皓,任你为冀州治中,总领州务,秩比二千石。”
田丰起身,肃然拜倒:
“谢主公信任,丰必竭尽全力。”
“公与,你为冀州别驾,佐理州事,秩比二千石。”
沮授同样拜谢。
接着,许攸被任命为广平太守,逢纪为邺城令,郭图为谋主参军事。
武将领中,鞠义、颜良、文丑各赏千金,加封偏将军;张合、高览也有重赏。
一时间,堂内拜谢声不绝。
袁绍抚须微笑,心中甚是舒畅。
这一套封赏他思虑已久,既要酬谢功臣,又要平衡各方势力。
田丰、沮授是冀州本土士人代表,许攸、逢纪、郭图是早年跟随他的豫州旧部,文武之间也要保持均衡。
这就是帝王心术。
袁绍虽未称帝,却已开始学习如何驾驭群臣。
封赏完毕,众人重新落座。
田丰率先开口:
“主公,眼下当务之急是平稳过渡,消化各郡。冀州九郡,郡守、县令多由韩馥任命,需逐步替换。
此外,可从各地选拔人才,充实幕府。如清河崔氏有崔琰,河东裴氏有裴茂,赵国审氏有审配,都是贤才。”
袁绍点头:
“就依元皓所言。此事由你与公与共同办理,拟个名单上来。”
“诺。”
逢纪这时轻咳一声:
“主公,之前与公孙瓒的约定,是否履行?”
此言一出,堂内顿时安静下来。
数月前,为逼迫韩馥让位,袁绍曾暗中联络公孙瓒,许以渤海、乐陵、河间、安平、清河五郡,邀其南下图谋冀州。
公孙瓒虽未真的出兵,但白马将军的威名确实给韩馥造成了巨大压力,加速了韩馥的崩溃。
如今袁绍已得冀州,这约定就成了烫手山芋。
袁绍脸色沉了下来,冷哼一声:
“公孙瓒过于贪心。他一箭未发,就想从我手中要走五郡之地,天下哪有这等好事?”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寒光:
“若公孙瓒派遣使者来,给我截杀了,栽赃到董卓头上。”
“诺。”
逢纪笑眯眯地应下,仿佛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郭图趁机开口:
“主公,还有一则消息。据探子来报,青州黄巾四起,已汇聚八十万之众攻打临淄。临淄若失,乐安难保,只怕我们那位刘皇叔要颠沛流离了。”
袁绍眼睛一亮,“哦?详细说说。”
郭图清了清嗓子:
“青州刺史焦和昏庸无能,终日服散,不修武备。黄巾贼首陈败、徐和、昌豨等聚众作乱,如今已合兵八十万围困临淄。临淄城虽坚,但守军不过万余,又无援兵,沦陷只是时间问题。”
逢纪补充道:
“一旦临淄失守,贼寇恐怕就要突破百万。届时就算刘备能守住乐安,春耕和冬小麦也必然荒废。
没有粮食,军队再多也是枉然。依我看,刘备最多再撑半年,便要粮尽援绝。”
堂内众人纷纷点头。
沮授难得地开口赞同:
“确是如此。民以食为天,军以粮为命。青州经此一乱,元气大伤,没有三五年恢复不过来。刘备虽有枭雄之姿,奈何时运不济。”
袁绍一边听着,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讨董之战时,刘备屡立奇功,先是虎牢关前温酒斩华雄,又在洛阳救驾,风头完全盖过了他这个盟主。
天下人只知刘皇叔英勇,却不知他袁本初的韬略。
呵呵,那只是他故意为之,讨董未尽全力罢了。
现在好了。
青州黄巾百万,看刘备如何应对。
若能平定,必是惨胜,实力大损;若不能平定,则身败名裂,从此退出争霸舞台。
等时机到了,他便派人去青州赴任,一群贼寇罢了,手到擒来!
袁绍假意叹息,嘴角翘出来天际。
“唉,可惜了如此英雄。玄德公忠君爱国,讨董时立下大功,如今却要受此磨难,实在令人唏嘘。”
田丰皱了皱眉,欲言又止。
他总觉得这事有些蹊跷。
以江浩、郭嘉在讨董之战中展现的谋略,怎么可能坐视黄巾壮大至此?
还有刘备,偏偏在这个时候回涿郡探亲,时机也太巧了。
但他没有证据,这些只是直觉,因此他选择了沉默。
许攸低头喝茶,眼中闪过思索之色。
他比田丰更大胆,心中已有一个惊人的猜测。
这场青州之乱,会不会是刘备自己导演的?
目的就是将各地贼寇聚而歼之,同时清洗本地世家,彻底掌控青州?
这个念头让他不寒而栗。
若真如此,刘备的胃口和手段就太可怕了。
八十万黄巾,说吞就吞;本地世家,说清洗就清洗。
这等魄力,袁绍远远不及。
但他不敢说出来。
一来没有证据,二来他刚当上广平太守,正琢磨着怎么捞钱充实私囊,何必多事?
乱世之中,捞钱才是王道。
……
袁绍入主冀州,青州百万黄巾之乱。
这两件大事如同投入池塘的巨石,激起千层浪。
从幽州到兖州,从长安到荆州,各路诸侯的反应不一,但无一例外都忙碌起来。
最忙碌的不是军队,而是那些传递消息的驿卒和使者。
官道上,马蹄声终日不绝。
骑手们怀揣密信,顶风冒雪,在驿站换马不换人,日夜兼程。
消息就像长了翅膀,飞速传遍天下。
陈留,曹操府邸。
书房内,曹操正与戏志才对坐弈棋。
棋盘上黑白交错,战况胶着。
曹操执黑,落下一子后,拿起案上的情报帛书,看了半晌,忽然叹了口气。
“乖乖,八十万黄巾,汇聚在一起,刘玄德危矣。”
戏志才抬头,见曹操神色复杂,既有关切,又有感慨,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庆幸。
他放下手中的白子,问道:“主公觉得刘备守不住?”
曹操摇头。
“难,若是十万,二十万,以玄德之能,加上江浩、郭嘉之谋,关羽、张飞、赵云之勇,或许能平定。但八十万……曹,八十万呐!漫山遍野,无边无际,怎么打?”
“郭奉孝在干什么?以他的才智,怎会任由贼寇汇合在一起?而且乐安至今没有出兵迹象,一旦贼寇见血,士气起来,又有武器装备,就更难对付了。”
戏志才有些疑惑道。
这话说到了曹操心坎上。
他转过身,眉头紧锁:
“这也是我想不通的地方。江浩、郭嘉都不是庸才,讨董时展现的谋略令人惊叹。他们不可能看不出贼寇汇合的危险,为何按兵不动?”
戏志才沉吟片刻:“除非……他们有意为之。”
曹操瞳孔一缩:“有意为之?你的意思是,他们故意让贼寇聚集,然后……”
“一网打尽。”
戏志才缓缓吐出四个字。
书房内陷入沉默。
良久,曹操长叹一声:
“若真如此,玄德的胃口也太大了。八十万黄巾,吞得下吗?就算吞下了,怎么消化?那些人可都是要吃饭的。”
“所以关键在粮草,青州经黄巾之乱,世家大族多被洗劫。若刘备能收缴这些世家的存粮,或许真能养活百万人。但这也是冒险,万一粮草不足,就是滔天大祸。”
戏志才分析道。
曹操走回棋局前:
“难怪刘备要回涿郡探亲,这是把烂摊子留给江浩啊。成了,功归主公,刘备王者归来;败了,过在谋臣,江浩声名扫地。好算计。”
他忽然笑了,笑容中带着几分欣赏,几分忌惮:
“刘玄德啊刘玄德,平日一副仁德君子模样,手段却如此狠辣。清洗世家,吞并黄巾,一举掌控青州三郡。若真让他成了,北方就要多一个劲敌了。”
戏志才却摇头:
“未必能成。八十万贼寇不是木偶,不会任他摆布。临淄城若破,贼寇气焰更盛,到时候乐安也难保。
就算能击败贼寇,春耕已误,明年青州必然饥荒。没有粮食,百万人口就是累赘。”
这话让曹操心情复杂。
一方面,他不希望刘备坐大;另一方面,为防止袁绍南下,必须有人吸引火力,他又不希望刘备败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