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林丕稼突然站起来:“周工!”
周工一挥手,怀表停止摆动。她看着林凛,眼神复杂。
林凛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坐在椅子上,周工还在对面,依伯还站在旁边。刚才的一切,像做了个短暂的梦。
“我……”她有些茫然。
“没事,就是个简单的测试。”周工把怀表收起来,语气轻松,“你有点低血糖,早上没吃饱吧?待会去食堂再吃点。”
她站起身,对林丕稼说:“可以了,带她去找陈总工吧!九点,别迟到了。”
林丕稼拉起林凛的手,对周工点点头,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周工突然叫住他们。
“林工。”她说,声音很轻,“这孩子不简单。你……保护好她。”
林丕稼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只是紧了紧握着林凛的手。
“我知道。”
从办公楼出来,林凛还有些恍惚。刚才的催眠测试,让她看到了一些片段——不,不是看到的,是记忆深处的画面自己浮现出来的。
是前世的记忆吗?还是……血脉里的记忆?
“依伯,”她小声问,“周阿姨的测试……”
“常规测试。”林丕稼打断她,脚步很快,“基地里每个新来的孩子都要做,测测心理素质,看适不适合在这儿生活。”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林凛知道,没那么简单。
普通的心理测试,不会问“蛟龙二号”,不会问烧山火针法。
“到了。”林丕稼在一栋小楼前停下。
这栋楼和其他的不一样,是栋二层小楼,白墙红瓦,门口种着两棵龙眼树,树上挂着青涩的果子。楼前有个小院,院里种着些花花草草,还有个葡萄架,架下摆着石桌石凳。
很普通的小院,和村里任何一家的院子没什么区别。
可林凛一眼就看到了院门口站着的哨兵。不是生活区那种松松垮垮的哨兵,是真正的军人,持枪,笔直地站着,眼睛像鹰一样扫视着四周。
“陈总工住这儿。”林丕稼低声说,从兜里掏出证件递过去。
哨兵检查了证件,又看了看林凛,点点头:“陈总工在书房等你们。”
推门进去,是间客厅。摆设很简单,几张藤椅,一张茶几,墙上挂着幅字,写着“精忠报国”。字是毛笔写的,苍劲有力。
“林工来啦?”里屋传来个苍老的声音。
“陈总工。”林丕稼应道,拉着林凛往里走。
书房在客厅里面,门开着。林凛走进去,第一眼看到的,是满墙的书。
真的是满墙,从地板到天花板,全是书架,架上塞满了书。有线装书,有精装书,有外文书,有图纸,有文件……林凛甚至看到几卷竹简,用红绸子系着,摆在最上层的架子上。
书桌在窗前,很大,堆满了文件和图纸。桌后坐着个老人,头发全白了,梳得整整齐齐,戴着一副老花镜,正在看图纸。
听到脚步声,老人抬起头。
林凛看清了他的脸。
很普通的一张脸,皱纹很深,眼皮有些耷拉,鼻梁上架着老花镜。唯一特别的是眼睛,很亮,像年轻人一样有神。
“这就是林凛?”老人摘下眼镜,上下打量她。
“是,陈总工。”林丕稼说,轻轻推了推林凛,“依凛,叫陈爷爷。”
“陈爷爷好。”林凛乖巧地叫人。
陈总工站起身。他个子不高,背有点驼,但走起路来很稳。他走到林凛面前,蹲下身,平视着她。
“像,”他看了很久,突然说,“真像。”
“像谁?”林凛问。
“像你太姑奶奶。”陈总工说,眼睛里有种林凛看不懂的情绪,“特别是这双眼睛,简直一模一样。”
他站起身,对林丕稼说:“你出去吧!我跟孩子单独聊聊。”
林丕稼犹豫了一下。
“放心,”陈总工笑了,“我一个老头子,还能吃了她不成?”
林丕稼这才点头,对林凛说:“依凛,好好听陈爷爷话,依伯在外面等你。”
“嗯。”林凛点头。
林丕稼出去了,轻轻带上门。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龙眼树叶的沙沙声。
陈总工走回书桌后,坐下,从抽屉里拿出个相框,递给林凛。
“看看,认识不?”
林凛接过相框。是张黑白老照片,边角都发黄了。照片上是群年轻人,穿着旧式的海军军装,站在一艘潜艇前。潜艇很旧,锈迹斑斑,但艇身上“蛟龙一号”四个字清晰可见。
林凛一眼就认出了爷爷。照片里的爷爷很年轻,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军装,英姿飒爽。他旁边站着个女孩,十七八岁,扎着两条麻花辫,笑得灿烂。
“这是我太姑奶奶?”林凛指着女孩。
“是。”陈总工点头,“林景澜,我们‘蛟龙计划’最年轻的技术员,也是最好的针灸师。”
他指着照片上的另一个人:“这是我。”
林凛仔细看,果然,照片角落里站着个年轻人,戴着眼镜,瘦瘦的,正是年轻时的陈总工。
“这张照片是1956年拍的,”陈总工说,声音有些飘忽,“那年,你太姑奶奶十八岁,我二十二,你爷爷二十一。我们三个,是‘蛟龙计划’的核心成员。”
他从林凛手里拿回相框,轻轻摩挲着:“你太姑奶奶负责生物工程,我负责机械设计,你爷爷……负责最核心的部分。”
“是什么?”林凛问。
陈总工看着她,看了很久,才缓缓吐出两个字:“血脉。”
林凛的心跳停了一拍。
“你知道‘蛟龙计划’是做什么的吗?”陈总工问。
林凛摇头。
“是造一艘船,”陈总工说,“一艘能下潜到最深海底的船。但不止是船,它还要能和驾驶者……共生。”
“共生?”
“对,共生。”陈总工站起身,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厚厚的笔记,翻开,“就像珊瑚和虫黄藻,船和人,要成为一体。人控制船,船保护人,人船合一,才能下到人类去不了的地方,看到人类看不到的东西。”
他翻到某一页,上面画着复杂的人体经络图,旁边标注着德文。
“这是德国人的技术,他们叫它‘生物机械融合’。但德国人失败了,因为他们的技术缺少关键的一环——血脉传承。”
陈总工合上笔记,走回书桌前,看着林凛:“林家,郑家,这两家的血脉,是启动‘蛟龙’的钥匙。林家男人的经络,郑家女人的血液,缺一不可。”
他顿了顿,又说:“你太姑奶奶,是第一个成功的融合体。但也是……最后一个。”
“为什么?”林凛问。
“因为代价太大了。”陈总工的声音低下去,“融合要消耗生命力,你太姑奶奶只活了三十岁。而且,融合过程中出了意外,她……失控了。”
“失控?”
“对,失控。”陈总工闭上眼睛,像是不愿回忆,“1958年,东海试航,潜艇下潜到三千米时,你太姑奶奶突然暴走,杀死了所有德国专家,然后驾驶潜艇撞向海底火山。我们找到她时,她已经……不成人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