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堂叔公家待到傍晚,林凛才回家。路过祖祠时,她故意放慢脚步,仔细观察。祖祠的锁是老的铜锁,锁孔有些锈了。院墙虽然高,但墙根有棵老槐树,枝桠伸到墙里。如果从树上爬...
“依凛!”
突然有人叫她。林凛吓一跳,回头一看,是林丕邺。
“依叔,你做甚吓人。”林凛拍拍胸口。
“你做什么在这转悠?”林丕邺走过来,也看祖祠,“想进去?”
“嗯,想看看祖宗牌位。”
“有什么好看的,就些木头牌子。”林丕邺嘴上这么说,却掏出串钥匙,“不过你想看,依叔有办法。”
林凛眼睛一亮:“依叔有钥匙?”
“没有,但你依叔会开锁。”林丕邺得意地晃晃钥匙串,上面挂着根铁丝,“小时候常干,被你依公揍过好几回。”
“那现在...”
“现在不行。”林丕邺把钥匙串收起来,“你依公说了,最近不准任何人进祖祠。等过阵子,依叔再带你来。”
林凛有些失望,但也没办法。爷爷既然发了话,三叔也不敢违抗。
晚饭时,林丕稼没回来吃饭。林敬波说他在镇上办事,晚上不回来。林凛注意到,爷爷说这话时,眼神有些飘。
夜里,林凛又失眠了。手心的印记又开始发烫,这次烫得厉害,像火烧。她爬起来,用凉水冲了冲,才好了些。
窗外月光很亮,能清楚看见院里的景象。她突然看见个人影,悄悄从爷爷房里出来,往后院去了。看身形,像是大伯。
这么晚了,大伯去做什么?
林凛轻手轻脚地下床,扒在窗边看。大伯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往后山方向去了。
她心一紧,想起后山那两个生人。大伯是去会他们,还是...
正想着,又一个人影从厢房出来,是爷爷。爷爷披着外套,站在院里,望着后山方向,站了很久。
林凛屏住呼吸,不敢动。月光下,爷爷的背影佝偻着,像一下子老了很多。
不知过了多久,爷爷叹口气,转身回屋。关门的声音很轻,可林凛听出了里面的沉重。
她躺回床上,睁着眼看屋顶。手心的印记已经不烫了,可心里那根弦,却绷得更紧了。
灰鸽的人来了,大伯回来了,爷爷心事重重。这平静的日子,还能过多久?
月光从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出方格光影。林凛盯着那些光斑,突然想起太姑奶奶手札里的一句话:
“月圆之夜,石狮左眼。”
今天十三,月亮已经很圆了。离十五,还有两天。
她翻身下床,从床底摸出木盒,打开。太姑奶奶的手札在月光下泛着黄,那些看不懂的符文,在月光下似乎有了生命,微微泛着光。
林凛盯着那些符文看了很久,突然灵光一闪。她想起上辈子在港城时,见过一种密写方法——用柠檬汁写字,干了看不见,用火一烤就显形。
手札会不会也是这样?
她轻手轻脚地摸到厨房,灶里还有余烬。她小心地抽出一根带火星的柴,回到房间,用手札靠近火。
果然,纸面上渐渐显出字迹。不是汉字,也不是德文,而是一种奇怪的符号,像图画,又像文字。
林凛仔细辨认,突然倒吸一口凉气。这符号她见过,在“蛟龙二号”的舱壁上!是某种密码,记录着“龙血”的配方和使用方法。
她的手在抖。太姑奶奶到底留下了什么?这手札,是传承,还是陷阱?
窗外传来猫头鹰的叫声,咕咕,咕咕。月光很亮,亮得刺眼。
林凛把手札合上,抱在怀里。不管是什么,她都得去祖祠。那本实验日志,必须拿到。
为了这个家,为了这些她爱的、爱她的人。
一定。
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林凛就被院里的动静吵醒了。
“快!把这几筐鱼抬到厨房去!”
“依妈,今日做啥好吃的,这么多鱼?”
“你依伯带回来的,说是朋友送的东海大黄鱼,新鲜着呢!”
林凛揉着眼睛爬起来,趴到窗边一看,院里热闹得很。林丕稼正从一辆绿色吉普车上往下搬东西,除了两筐还在扑腾的大黄鱼,还有好几箱贴着外文标签的东西。
“依伯!”林凛穿着拖鞋就跑出去,“你回来了!”
林丕稼回头,晨光里他笑得爽朗,白衬衫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依凛醒了?看,依伯给你带了啥好东西!”
他打开一个纸箱,里面是花花绿绿的糖果,还有几本崭新的图画书。林凛眼睛一亮——这年头,糖果可是稀罕物,更别说这种印着外国字的进口货了。
“谢谢依伯!”林凛接过糖果,心里却打了个突。大伯这趟回来得太突然,昨晚还半夜出门,今早又带了这么多东西,不对劲。
郑美娇从厨房出来,手里拿着锅铲:“丕稼,你朋友做啥的,送这么多东西?”
“搞外贸的,生意人。”林丕稼说得轻描淡写,弯腰搬起一箱东西往屋里走,“依妈,这箱是麦乳精,给依凛和依弟依妹补身体。”
林凛眼尖,看见箱子上印着的不是中文,是英文。她上辈子在港城见过这种包装——军用压缩食品。
“依伯,你朋友还做军火生意啊?”她故意用闽都话问,声音不大,刚好让林丕稼听见。
林丕稼脚步一顿,回头看她,眼神里闪过什么,但很快又笑了:“小鬼头懂什么,这是外贸货,外国人都吃这个。”说着把箱子搬进堂屋。
林凛没再问,心里却明镜似的。大伯的身份,恐怕比她想的还要复杂。
早饭时,一家子围着大圆桌坐。大黄鱼炖了豆腐,香气扑鼻。林丕稼吃得很快,一边吃一边看表。
“今日有急事?”林敬波放下筷子。
“嗯,要去趟县城。”林丕稼扒完最后一口饭,“依爸,那两个人还在村里?”
林敬波眼神沉了沉:“在,说是要在后山建观测站,这几日都在勘测。”
“观测站?”林丕稼冷笑,“真会挑地方。”
林凛竖着耳朵听。看来爷爷和大伯都知道那两人的底细,只是瞒着家里人。
“依凛,”林丕稼突然转头看她,“今日放学早点回来,依伯教你认字。”
“好。”林凛乖巧点头,心里却想,恐怕不是认字那么简单。
吃完饭,林丕和照常送林凛去幼儿园。路上遇见那“陈工”和另一个生人,两人背着仪器箱,正往村口走。
“林工早啊!”陈工笑着打招呼,眼睛却往林凛身上瞟。
“陈工早。”林丕和点点头,脚步没停。
等走远了,林凛小声问:“依爸,那个陈工,你认识?”
“不认识。”林丕和说得干脆,“但你依伯带来的人,少打听。”
这就是知道了。林凛心里有数,不再多问。
到了幼儿园,王小明居然早早等在门口,看见她来,扭扭捏捏地递过来个纸包:“给、给你。”
林凛打开一看,是几块桃酥,油纸包着,还温热。
“我依妈做的。”王小明脸有点红,“昨日...昨日是我不对。”
哟,这小子还会道歉。林凛心里好笑,面上却板着脸:“那你以后还推人不?”
“不推了不推了!”王小明头摇得像拨浪鼓,“我依妈说了,再欺负女同学,回家打断我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