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课铃响了,林老师拍拍手:“小朋友们坐好,今天我们来学唱歌。”
学的是《小燕子》。林老师弹着脚踏风琴,小朋友们咿咿呀呀跟着唱。林凛也跟着唱,心里却在想别的事。手心的印记又开始发痒,这次痒得厉害,她忍不住挠了挠。
“林凛同学,不舒服吗?”林老师注意到她的动作。
“没事,蚊子咬。”林凛赶紧把手放下。
课间休息时,小朋友们一窝蜂跑出去玩。林凛没去,坐在教室里翻书包。其实她是在观察——教室后窗对着一条小路,小路尽头就是祖祠的后墙。如果从窗户爬出去,顺着墙根走,应该能溜到祖祠后面。
“依凛堂姐,你看。”林文突然扯扯她的袖子,指着窗外。
窗外树下站着两个人,正是昨天在后山看见的那两个生人。他们今天换了衣服,穿着普通的蓝布衫,戴着草帽,可那种东张西望的样子,一看就不是本地人。
“他们做甚的?”林文小声问。
“不晓得。”林凛盯着那两人,见他们在树下说了会话,然后往村西头去了。
村西头是祠堂,也是村委办公室所在。这两人去那里做什么?
中午放学,林丕和没来接,来的是林丕邺。他骑着辆崭新的永久牌自行车,神气得很。
“依凛,看依叔的新车!”林丕邺拍拍车座,“刚买的,永久牌,全链罩!”
林凛爬上后座。这年头有辆自行车可了不得,永久牌更是稀罕货。她记得上辈子三叔确实买了辆永久,骑了好多年,后来被她学车时摔坏了,三叔心疼得三天没吃下饭。
“依叔发财了?”她搂住林丕邺的腰。
“发什么财,攒了好久钱。”林丕邺蹬起车,风把他的衬衫吹得鼓起来,“依凛,依叔跟你说,男人啊!就得有辆好车,这才气派!”
林凛偷笑。三叔这人,什么都好,就是爱显摆。不过这也正常,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谁不爱面子。
车子骑到村口,遇见个姑娘。姑娘十八九岁,扎两条麻花辫,穿着碎花衬衫,挎着个布包,正低着头走路。
“哎,让让!”林丕邺按铃。
姑娘抬头,脸唰地红了,赶紧往路边让。林丕邺骑车过去,还回头看了一眼。
“依叔,你认识她?”林凛问。
“谁认识。”林丕邺嘴上这么说,耳朵却红了。
林凛心里明镜似的。这姑娘她认识,是村西头王家的闺女,叫王秀英,在镇上的纺织厂上班。
“依叔,你耳朵红了。”林凛故意说。
“胡、胡说!”林丕邺蹬得更快了,“风吹的!”
回到家,院里很热闹。大伯林丕稼回来了,还带了个客人。客人四十来岁,穿着白衬衫,戴着眼镜,看着很斯文。
“依凛回来啦。”林丕稼招手让她过去,“这是陈叔叔,依伯的朋友。”
“陈叔叔好。”林凛乖巧地叫了声,心里却打起鼓。这陈叔叔看着面生,可那双眼睛,太亮了,像鹰。
“这就是依凛啊,长得真俊。”陈叔叔笑着摸摸她的头,手很凉,“几岁了?”
“六岁。”林凛往后缩了缩。这人的手,让她很不舒服。
“陈工是省里来的工程师,来考察咱们村的地形。”林敬波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茶,“说是要在这边建个什么...观测站?”
“气象观测站。”陈叔叔接过茶,笑道,“省气象局要在沿海设几个点,林家村位置好,面朝东海,背靠青山,最适合不过。”
林凛心里咯噔一下。气象观测站?骗鬼呢!真要建观测站,怎么会派两个人鬼鬼祟祟去后山?
“这是好事啊。”林敬波坐下来,神色如常,“什么时候动工?”
“还在勘探阶段。”陈叔叔推推眼镜,“可能要住一阵子,还请林叔多关照。”
“好说好说。”
大人们聊着天,林凛悄悄退到厨房。郑美娇正在做饭,见她进来,塞给她个西红柿:“饿了先垫垫。”
“依嫲,那个陈叔叔,你以前见过吗?”林凛咬着西红柿问。
郑美娇摇头:“冇见过。不过你依伯带回来的朋友,应该没问题。”
林凛不这么想。大伯的身份特殊,他带回来的人,更特殊。这个陈工,十有八九是冲着“蛟龙”来的。
午饭很丰盛,有鱼有肉。陈叔叔很健谈,天南地北地聊,从省城建设说到国家大事,又从国家大事说到国际形势。林丕和话不多,安静地听着。林丕邺倒是很积极,问东问西。
“陈工,你说要在咱村建观测站,那得占多少地啊?”林丕邺问。
“不多,就一个小院子,几间房。”陈叔叔笑道,“主要是放设备,记录数据。”
“那要在哪建?”
“还没定,得看勘探结果。”
林凛默默吃饭,耳朵竖得老高。她注意到,陈叔叔说话时,眼睛总往爷爷身上瞟。而爷爷,从头到尾都很平静,就像真的在招待一个普通客人。
吃完饭,陈叔叔告辞。林丕稼送他出去,两人在门口说了会话,声音很低,听不清说什么。
“依公,”林凛扯扯林敬波的袖子,“那个陈叔叔,真是建观测站的?”
林敬波摸摸她的头:“小孩子莫问这么多。”
这就是不否认也不承认了。林凛心里有数,不再多问。
下午,林凛说要去堂叔婆家玩。郑美娇没多想,就让她去了。高仁芳家就在祖祠旁边,隔着条小巷。
高仁芳正在院里晒药材,见她来,笑道:“依凛来啦!正好,帮我翻翻这些夏枯草。”
“好。”林凛搬个小板凳坐下,一边翻药材,一边观察祖祠。祖祠大门锁着,门上贴着的门神年画已经褪色了。院墙很高,墙头长着草,看着不好爬。
“依凛看什么呢?”高仁芳问。
“看祖祠。”林凛老实说,“依公说里头供着祖宗牌位,我想进去看看。”
“等祭祖的时候就开了。”高仁芳把翻好的药材摊开,“你堂叔公保管钥匙,平时不让人进。”
“为什么?”
“怕小孩子调皮,弄坏东西。”高仁芳压低声音,“里头可都是老物件,值钱着呢!”
林凛心里一动。堂叔公林敬魁是校长,平时住学校,钥匙应该在他身上。可今天是星期三,他应该在学校上课。
“堂叔公今日在学校?”
“是嘞,要星期五才回来。”高仁芳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你堂叔婆让我问你,幼儿园好玩不?”
“好玩。”林凛嘴上应着,心里却盘算开了。堂叔公不在家,钥匙可能放在家里某个地方。如果能拿到钥匙...
“依凛,”高仁芳突然正色道,“你叔婆让我告诉你,最近村里来了生人,莫要乱跑,知道不?”
林凛一愣:“叔婆也知道了?”
“那么两个大活人,谁看不见。”高仁芳哼了声,“说是建观测站,我看不像。昨日他们在后山转悠,今日又去祠堂,不晓得打什么主意。”
“那堂叔公怎么说?”
“你堂叔公说,让他们转,转不出花来。”高仁芳把最后一把药材摊开,“咱们林家村,可不是谁都能撒野的地方。”
这话说得硬气。林凛想起上辈子,林家村确实团结,谁家有事,全村帮忙。这种凝聚力,是别处少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