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什么？”林丕稼笑了，“桩功是根本，根深才能叶茂。你看那榕树，为什么能长那么大？因为根扎得深。练武也是一样，桩功练好了，下盘稳了，掌法、拳法、腿法，学起来就快。”
“那要站多久？”
“每天站，站到你觉得不累了，就算入门了。”林丕稼说，“来，我再教你一套活络筋骨的操，叫‘游龙戏水’。看好了——”
他动了。动作很慢，像打太极，但又不一样。他的手臂像水波一样流动，身体像游鱼一样摆动，脚步轻盈，像是在水里行走。晨光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了层金边，整个人看起来，真的像条龙。
林凛看得入神。她上辈子见过不少武术套路，但像这样行云流水、又透着玄妙的，还是第一次见。
“看清楚了吗？”林丕稼收势，气不喘，脸不红。
“看清楚了。”林凛点头，依样画葫芦地学起来。
她的身体虽然小，但很灵活。前世的行医经验让她对身体的控制远超同龄人，加上重生后血脉的觉醒，学起来竟出奇地快。几个动作下来，已经有模有样了。
林丕稼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但没说什么，只是纠正了她几个细微的动作：“腰再沉一点，对。手臂不要僵，要像水一样，柔中带刚。”
太阳出来了，金色的阳光洒满海面。海浪拍打着礁石，哗哗的响。一高一矮两个身影，在海边，一个教，一个学，和谐得像幅画。
远处，林敬波拄着拐杖，站在村口的大榕树下，静静地看着。他身边站着林敬浪，两人都没说话。
“丕稼这次回来，不走了吧？”林敬浪问。
“说不好。”林敬波叹气，“他那工作，身不由己。”
“也是。”林敬浪点头，看了眼海边，“那孩子……是块料子。依哥，我们林家，要出人物了。”
林敬波没说话，只是看着海边的孙女，眼神复杂。
练完功回家，早饭已经好了。郑美娇煮了稀饭，蒸了馒头，还炒了盘咸菜。林凛饿坏了，一口气吃了两个馒头，喝了一大碗稀饭。
“慢点吃，莫噎着（慢点吃，别噎着）。”郑美娇给她夹了块咸菜，“依凛啊...你这一大早跑哪去了？满头大汗的。”
“去海边玩了。”林凛含糊地说。
“玩？玩出一身汗？”郑美娇不信，但也没多问，只是说，“下午你依姑要来，带依锦依辉来玩，你莫跑远了。”
“依姑要回来？”林凛眼睛一亮。
林丕华嫁到潘家村，离林家村有十几里路，平时忙，很少回来。每次回来，都会给林凛带好吃的，有时候是花生糖，有时候是麦芽糖，有时候是她在镇上买的头花、发卡。
“是啊！说是来送节。”郑美娇说，“端午过了，但礼数不能少。你依姑孝顺，每次过节都惦记着家里。”
正说着，门外传来自行车铃铛的声音。林凛跑出去一看，果然是林丕华。她骑着辆二八大杠，车前杠上坐着潘锦，后座上绑着个竹篮，潘辉坐在竹篮里，小手抓着篮子边，好奇地东张西望。
“依姑！”林凛跑过去。
“哎！依凛！”林丕华停下车，把潘锦抱下来，又去解竹篮，“慢点慢点，依辉还小，莫吓着他。”
潘锦已经三个月了，长得白白胖胖的，眼睛像林丕华，大大的，很灵。双胞胎潘辉比姐姐瘦一点，眼睛像潘秋彦，细长的，很有神。
“依凛，抱抱依锦。”林丕华把潘锦塞到林凛怀里。林凛赶紧接住，小家伙软软的，香香的，睁着大眼睛看她，突然咯咯笑起来，露出两颗小乳牙。
“她喜欢你。”林丕华笑了，从竹篮里拿出一个布包，“给，依姑给你带的。”
林凛打开布包，里面是两块花布，一块粉的，一块蓝的，还有两包麦芽糖，一包花生糖。
“布是给你做新衣裳的。”林丕华说，“麦芽糖和花生糖，你和你依妹分着吃。”
“谢谢依姑。”林凛甜甜地说。
“谢什么，一家人。”林丕华摸摸她的头，拎着竹篮进了屋。
竹篮里东西不少：一包红糖，一包桂圆，两瓶麦乳精，还有一块腊肉。郑美娇一看就急了：“你这孩子，拿这么多东西做什么？家里什么都不缺，你留着自己吃，依锦依辉还小，要营养。”
“依妈，您就收着吧！”林丕华把东西一样样拿出来，“彦秋说了，端午没空回来，节礼一定要补上。这红糖是给您的，您气血虚，每天冲一杯喝。桂圆是给阿爸的，他眼睛不好，多吃桂圆补补。麦乳精给阿凛阿漺，小孩子长身体。腊肉……您看着做，给哥哥们下酒。”
她说得有条有理，郑美娇眼圈就红了：“你这孩子，自己过日子也不容易，还惦记着我们。”
“依妈，您说什么呢！”林丕华搂住她的肩膀，“我是您女儿，惦记您不是应该的？”
母女俩说着话，曹浮光抱着林岽从里屋出来。林丕华赶紧接过去：“哎哟，我的小侄儿，又长胖了。来，让依姑抱抱。”
林岽快周岁了，软软的一团，在林丕华怀里扭了扭，又睡了。
“真乖。”林丕华轻轻拍着他，对曹浮光说，“二嫂，你辛苦了。一个人带三个，不容易。”
“习惯了。”曹浮光笑笑，“依和也帮忙的。”
正说着，林丕和回来了。他刚从镇上回来，手里拎着条鱼，看见林丕华，一愣：“依华？怎么回来了？”
“来送节礼。”林丕华说，“二哥，你买鱼了？正好，中午我做鱼，你最爱吃的红烧鱼。”
“哪能让你做，你坐着，我来。”曹浮光赶紧说。
“二嫂，你就让我做吧！”林丕华把林岽还给曹浮光，“我在家也常做，彦秋和他弟弟们都说好吃。”
她说着就进了厨房，系上围裙，开始忙活。林凛跟进去帮忙烧火，林丕华切姜拍蒜，动作利落得很。
“依姑，姑丈怎么没来？”林凛问。
“他看店呢！”林丕华说，“五金店就他一个人，走不开。等过年，我们一起回来。”
“依姑，你在潘家村过得好吗？”
“好，好着呢！”林丕华笑了，“你姑丈人好，弟弟们也懂事。就是离得远，想你们。”
“那你怎么不常回来？”
“店里忙啊！”林丕华往锅里倒油，油热了，把鱼放进去，滋啦一声，香气就出来了，“等依锦依辉大一点，我就能常回来了。”
鱼烧好了，又炒了个青菜，煮了锅紫菜蛋花汤。午饭很简单，但一家人围在一起吃，热热闹闹的。
正吃着，门外又传来自行车铃铛声。林凛跑出去一看，愣住了。
是林丕伟和郑珍珠，还有他们的女儿林京。林京快四岁了，穿着件粉色的裙子，扎着两个小辫子，手里拿着个棒棒糖，舔得津津有味。
“四叔，四婶。”林凛叫了声。
“哎，依凛。”林丕伟把自行车停好，从后座上拎下个大袋子。郑珍珠抱着林京下来，脸上堆着笑：“依凛，吃饭了没？依嫲在不在家？”
“在，正吃饭呢！”林凛侧身让他们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