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屁！”林丕邺骂道，“这是公海！她一个县法院院长的妹妹，有什么权力调海监船？还‘例行检查’，分明是冲着‘蛟龙’来的！”
“王副省长给她撑腰，她就有这个权力。”林丕稼揉着眉心，“电报里说，海监船预计明天中午到达。船上除了海监的人，还有省报记者。郑珍珠放出话，要‘现场揭露某些人滥用职权、非法拘禁儿童的罪行’，还要‘搜寻失踪潜艇，挽回国家财产’。”
“她怎么知道‘蛟龙’在这儿？”林丕邺问。
“声呐信号。”林丕稼苦笑，“‘蛟龙’的信号太强了，不止我们收到了，附近海域的渔船、商船，甚至可能外国船只都收到了。郑珍珠肯定是通过她在省里的关系得到了消息，所以才这么急着赶来，想抢在我们前面找到‘蛟龙’。”
“那怎么办？让她来？”林丕邺急了，“‘蛟龙’就在我们脚下，她一来，不就全暴露了？”
“不能让她来。”林丕稼沉声道，“‘蛟龙’现在很脆弱，自毁程序只剩三天。一旦被外人干扰，很可能提前引爆。到那时，别说‘蛟龙’，整片海域都会遭殃。”
“那……”
“提前下潜。”林丕稼看向林凛，眼神复杂，“依凛，你准备好了吗？”
林凛正坐在椅子上休息，身上还披着毛巾。听到这话，她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我‘听见’他们说，自毁程序还剩七十二小时。现在是下午三点，也就是说，后天下午三点前，我们必须进入‘蛟龙’，解除自毁程序。”
“可你只训练了三天！”林丕邺急了，“三天！连个新手都算不上！两百一十米啊依凛，那不是闹着玩的！万一……”
“没有万一。”林凛打断他，声音很平静，“依叔，我没有选择。郑珍珠也没有给我时间。”
她站起来，走到舷窗边。窗外是茫茫大海，深蓝色的海水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波光。而在那海面之下两百一十米处，十七个灵魂等了二十多年。
等一个答案。
等一个交代。
等一个人，带他们回家。
“我下。”林凛转过身，看着林丕稼和林丕邺，“今晚就下。”
“不行！”林丕邺第一个反对，“太危险了！你才训练三天，身体承受不住！”
“我承受得住。”林凛说，“今天在高压舱，我下到了一百五十米，没有不适。而且……”她顿了顿，“我‘看见’了‘蛟龙’的内部结构，我知道怎么进去，知道控制台在哪儿，知道自毁装置的开关在哪儿。”
“你怎么知道？”林丕邺愕然。
“血脉。”林凛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它在告诉我。就像……就像本能一样。”
林丕稼沉默良久，终于开口：“你需要什么？”
“潜水装备。最好的。”林凛说，“还有那三根银针。依公说，只有‘烧山火’能打开‘蛟龙’的舱门。”
“银针在我这儿。”林丕稼从怀里掏出个布袋，倒出三根细如发丝的银针。针身在夕阳下泛着冷冽的光，刻着的德文编号清晰可见。
“还有。”林凛补充，“让依叔和永安跟我一起下。依叔是技术骨干，万一设备出问题，他能修。永安水性好，可以在外围警戒。”
“我？我也能下？”石永安眼睛亮了。
“你下不了两百米。”林凛摇头，“但你可以在一百米左右接应。如果我成功了，需要人帮忙把‘蛟龙’固定，拖上水面。如果我……”她顿了顿，“如果我失败了，你要把依叔安全带回来。”
“依凛！”林丕邺眼圈红了，“你说什么胡话！依叔怎么可能丢下你！”
“这不是丢下。”林凛看着林丕邺，眼神清澈而坚定，“这是任务。依叔，你教过我的，任务第一，个人第二。”
林丕邺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他看向林丕稼，后者缓缓点头。
“按依凛说的做。”林丕稼沉声道，“丕邺，你准备潜水装备，要最好的，检查三遍。永安，你继续训练，练到能在水下待半小时以上。依凛，你休息，养精蓄锐。今晚十二点，月圆之时，准时下潜。”
“是！”三人齐声应道。
夜幕降临，海上升起一轮明月。
今天是农历十五，月亮又大又圆，像个银盘高悬天际。月光洒在海面上，铺出一条碎银般的光路，从海平线一直延伸到军舰脚下。
甲板上灯火通明。水兵们忙碌地准备着潜水设备：检查氧气瓶气压，测试通讯设备，整理潜水服和脚蹼。林丕邺亲自把关，每一样装备都要过他的手，确认没问题才放行。
“氧气瓶，气压满，阀门正常。”
“呼吸调节器，通气顺畅，无泄漏。”
“潜水服，无破损，保暖层完好。”
“通讯设备，频道清晰，信号稳定。”
他一桩桩一件件地检查，嘴里念念有词，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这不是普通的潜水，是下到两百一十米的深海，去接触一艘沉没了二十多年的潜艇。任何一点疏忽，都可能要命。
林凛坐在甲板边的长凳上，看着月亮。月光很亮，照得她的脸一片素白。她手里握着那三根银针，针身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蓝光，像有生命般微微震颤。
“紧张吗？”林丕稼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有点。”林凛老实说，“但不害怕。”
“为什么不害怕？”
“因为该来的总会来。”林凛转头看林丕稼，“依伯，你相信命吗？”
林丕稼一愣，摇摇头：“我是军人，只相信科学。”
“我以前也不信。”林凛笑了笑，笑容有些苍凉，“但重生这种事都发生了，血脉觉醒这种事也发生了，由不得我不信。也许我重生回来，就是为了今天。为了‘蛟龙’，为了那十七个人。”
林丕稼深深看她一眼，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不管你信什么，记住！你不是一个人！有依伯，有依叔，有永安，有整个林家在你身后。”
“我知道！”林凛点头，“所以我不怕。”
远处传来脚步声，是石永安。他换上了潜水服，背着氧气瓶，虽然装备还是大得离谱，但至少能自己走路了。他走到林凛面前，挺起小胸脯，努力做出严肃的表情：
“依凛，你放心下。我在一百米处等你。要是有什么情况，我就……我就……”他想了半天，想不出能做什么，最后憋出一句，“我就喊救命！”
林凛“噗嗤”笑了：“好，那你可得喊大声点。”
“一定！”石永安重重点头，“我嗓门大着呢，能传十里地！”
林丕邺检查完装备，也走过来。他看看林凛，又看看石永安，突然叹口气：“你们两个小不点儿，一个实六岁，一个虚六岁，就要下深海玩命。说出去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