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在床上,齐枫无聊的看着天花板,掌心里那层银白色的光比前几天亮了一点。
很细微的变化,像一根快要熄灭的蜡烛被人拨了一下灯芯,火苗重新站稳了。
他把手掌翻过来,又翻过去,看着那些光在皮肤底下缓慢地流动,像一条很浅很浅的溪流。
灵力在恢复。
从那天见过封无忌之后开始的,一开始他以为是错觉,但连着几天,丹田里那股干涸的感觉确实在一点一点退去。
像一块旱了很久的土地,终于等来了一场细得几乎看不见的雨。
水渗进去,不深,但确实在渗。
齐枫坐起来,靠在床头上,把最近的事情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最终他确定,子虚就是他该见的那个人,准确的说,是过去的子虚。
但记忆没有回来,一点动静都没有。
该见的人见了,该做的事,还没有做。
可究竟是什么才是该做的事的?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银白色的光又暗了一点,像在回应他的念头。
“该做的事还没出现。”
他把这句话在心里又念了一遍,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1930年灰蒙蒙的天,低矮的屋顶,远处码头的汽笛声隔着几条街传过来,沉闷得像一声叹息。
他估算了一下灵力的恢复速度,照现在这个进度,什么都不做的话,回到准圣需要一百年。
但到那个时候,一切又会是跟刚开始一样。
他没有办法阻止远古大魔,没办法阻止玉帝。
齐枫必须提前至少三十年,想办法将封印在五大秘境的远古大魔全部摧毁,才能结束这一切。
因此,时间对齐枫来说,依旧很急迫。
他必须想办法,对灵力的恢复进行干预。
齐枫把窗户关上,走回桌边,看着桌上那部手机。
“得修好它。”
齐枫把手机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看,又放下。
手机进水,对于现在的齐枫来说问题不大。
早在了解到“外挂”功能的时候,齐枫就已经学习了大量的电子维修知识。
目的就是在手机坏掉的时候,自己能把他修好。
但现在的问题是工具。
1930年的上海,没有精密的螺丝刀,没有防静电镊子,没有显微镜。
他得自己想办法。
接下来的大半年,齐枫都在做这件事。
他去旧货市场淘了一套钟表维修用的螺丝刀,又找铁匠打了几根细得跟针一样的锥子。
他在租来的房间里摆了一张桌子,上面铺着白布,把手机拆开,零件按顺序排好,用毛笔在纸上画了线路图,把每根排线的位置都用小字标注出来。
沈邦国有时候会来看他,坐在旁边不说话,看着他拿那些细小的铁针在电路板上拨弄,偶尔递一杯茶。
齐枫偶尔会跟他讲一些关于“未来”如何挣钱的事,但讲得很模糊,因为齐枫并不想破坏原有的时间线。
沈邦国也没多问。
他拿了那笔钱之后,只留下属于自己的工钱,其他的都给老橛子他们分了。
老橛子曾邀请过他回乡,一起经营小买卖,但被他拒绝了。
沈邦国说他想靠自己的双手打拼出一个未来。
这话在老橛子几人听来,简直是天方夜谭。
如今正当乱世,想要白手起家谈何容易。
但在齐枫心中,却是高度认可。
所以齐枫并没有拒绝他跟在自己身边,而是想看看沈邦国是怎么从无到有,一步步成长起来的。
后来,沈邦国找了份新的活计,在城西一个煤栈做记账,活儿不重,工钱也稳,比码头上的活安稳多了。
日子就这么过着,一天接一天,像河里的水,看不出有什么变化。
直到1931年九月的一天。
那天晚上,齐枫正在修手机。
他把一块腐蚀的排线焊点清理干净,用一根细铜丝重新接上,用镊子夹着碰了一下旁边的触点。
屏幕闪了一下,又黑了。
“靠,还是有静电,”齐枫叹了口气,“吗的,就没有电靠谱的材料吗?”
沈邦国笑了笑:“还在捣鼓你那块砖头呢?你可真行,这都快一年了。”
“做事情贵在坚持嘛,这还是你说的。”齐枫把手机放下,揉了揉眼睛,看向窗外的夜色,忽然问了一句,“老沈,今天是几号?”
沈邦国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捧着一本账册,头也没抬,“九月十八啊,咋了?”
齐枫手一顿。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滑了一下,撞在床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今天九月十八?”
齐枫声音有些紧。
沈邦国被他这反应吓了一跳,放下账册,“是啊,九月十八,怎么了?”
齐枫站在桌边,盯着窗外那片黑漆漆的夜色。
远处的天空和往常一样,码头的灯火在江面上拖出几道细长的光痕,什么异常都没有。
但他知道,在离这里很远很远的地方,在那片黑土地上,有什么事情正在发生。
“咱这儿有飞机吗?”
沈邦国被他问得一愣,“飞机?那东西不是外国人才有的吗?”
齐枫没有回答。
他站在原地,盯着窗外,过了好一会儿,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草。”
齐枫坐下来,把手机搁在桌上,双手撑着额头,指腹压着眼眶,像要把什么东西压回去。
沈邦国没见过他这个样子,走过去站在他旁边,犹豫了一下,把手搭在他肩上,“阿焱,你到底怎么了?”
齐枫没有抬头。
他的声音闷在掌心里,“明天见报,你就知道了。”
沈邦国看着他,想追问,但对上他那双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把手收回来,在桌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说:“我去烧壶水。”
齐枫坐在桌边,看着窗外那片被夜色吞没的天空。
他想起在历史课本上翻到的那几页纸。
那时候他翻过就忘了,虽然义愤填膺,但总觉得那是很远很远的事,那种有心无力的感觉,很难受。
可真当自己有机会插手的时候,他却还坐在这里,在事情发生的前夜,依旧什么都做不了。
他很自责,自责自己忘记了如此重要的时间节点,自责自己没能改变历史。
“难道历史真的无法改变吗?那我回到这个时间点的意义是什么?”
齐枫低头看着桌上那部手机,屏幕还是黑的,像一扇关着的门。
齐枫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煤油灯在他旁边跳了一下,把墙上的影子晃了晃,又稳住了。
齐枫突然睁开眼睛:“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