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师殿。
清越的琴音随着指尖滑过琴弦,如流水般从指下淌出。
晏崇叙垂眸抚琴,目光落在弦上,心思却飘向了别处。
方才,光幕消失得猝不及防,让他错愕了好半晌。
他不明白俞恩墨为何如此紧张。
明明自己什么都没做,明明只是一场再寻常不过的寒暄。
可少年在仙尊推门而入那一刻起,就慌得像是被撞破了什么见不得光的秘事。
听到执事弟子的通报声时,更是慌忙撂下一句“下次再聊”,甚至不等他说出一句退场说辞,便匆匆结束对话。
是因为师长在场不便多聊吗?
还是另有缘由?
越想,晏崇叙心中便越是怅然。
但他随即想起,俞恩墨说“以后能多联系”时,语气带着几分孩子气的热络,那并非敷衍客套,而是表达了真切的意愿。
“铮——”
忽然的走神让指尖不慎弹错了调,琴弦骤然发出一声尖锐的杂音。
晏崇叙停下抚琴的动作,对着空无一人的后花园轻轻摇头。
这样的失误,他已经多久没有过了?
半晌,他伸出手,修长的指尖落在琴案边的玄石上,指腹沿着不规则的棱角缓缓摩挲了一圈。
“也不知小墨说的‘下次’,会是何时……”他低声喃喃。
虽不清楚,下一次被俞恩墨主动联系,会是多少天以后。
但少年亲口说过的话,想必是不会忘的。
从前他每日观星、推演、批阅国事文书,在空荡荡的殿宇里独自抚琴。
如今,琴案旁多了一枚玄石。
只要偶尔亮起时,就能听见那清脆的声音唤他“崇叙”……
这倒也算给这漫长枯燥的岁月,凭空添了一份值得期待的念想。
思及此,晏崇叙重新将双手覆上琴弦。
指尖熟练地滑过,流水般的旋律再度淌出。
琴音不高不低,像是在给自己弹,又像是在给案上那枚安静沉睡的石头弹。
……
“阿嚏——!”
俞恩墨刚放下碗筷,正想端起手边的灵茶漱口,冷不防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南疏寒的目光落在他微微泛红的鼻尖上,嗓音里带着几分关切:“可是着凉了?”
“木有哇……”俞恩墨揉了揉鼻子,含含糊糊应道。
他一个元婴大圆满的修士,别说这时节的微风,就算寒冬腊月赤膊去后山雪地里打滚,也不至于着凉。
“那许是有人在念叨你。”南疏寒执起茶壶,往自己盏中缓缓斟了半盏清茶,扫了他一眼,眸光里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探究。
俞恩墨揉鼻子的动作微微一僵,脑中警铃大作。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多半是因为他匆匆挂断视频被国师念叨了。
可这话打死也不能说。
万一师尊借这个喷嚏翻出方才的旧账,那自己刚才的撒娇可就全白费了。
他赶紧仰起脸冲南疏寒眨了眨眼,语气里满是讨好:“师尊,您要不帮我梳梳毛呗?”
“我今天跟小不点在后山草丛里玩得太疯,钻来钻去的,感觉毛都有点打结了。”
南疏寒闻言,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少年眼底的那点心虚还没散干净,就急着冲他撒娇,一看便是在转移话题。
他垂下眼睫,慢条斯理地抿了口茶,将茶盏搁回桌面,才抬眸看向对面一脸期待的少年,“可以。”
“不过……”他顿了顿,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晚上得把尾巴也变出来,如何?”
俞恩墨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下去,方才那副谄媚讨好的表情被这句话打得稀碎。
他在心里愤愤抗议:师尊平时梳毛都是无偿服务,今天居然坐地起价!
猫形态下,耳朵和尾巴随便师尊怎么rua都行,甚至rua得越用力他越舒服,整只猫能瘫成一张软乎乎的猫毯。
可半兽人形态就是另一回事了。
上次师尊哄着他变半兽形态。
猫尾巴刚被握住,那股从尾椎骨窜上来的酥麻感,激得他脚趾都蜷了起来。
差点没整个人从师尊怀里弹出去!
“师尊,你帮我梳毛的时候尾巴也没少摸啊!”他试图据理力争,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的控诉,“哪次我变猫你不是从头摸到尾?现在怎么还加附加条件了?”
南疏寒神色不变,修长的指尖在茶盏边缘轻轻划了一圈,语气依旧清淡如水:“那怎能一样?”
猫形态下,那条蓬松的尾巴固然毛茸茸软乎乎,手感极佳。
但和半兽形态下,少年身后垂落的那条更长、更灵活、轻轻一碰便会微微颤抖的猫尾相比,不管是手感还是别的什么,都不可同日而语。
更重要的是,半兽形态的少年会脸红,会发抖,会在他握住尾巴根时发出强忍着的、细碎而柔软的呜咽声。
那副又羞又恼却又推不开他的模样,光是回想便足够让他喉头发紧。
俞恩墨望着南疏寒那张波澜不惊的脸——
仙尊面上依旧是一贯的清冷从容,可他早已学会读那双眸底暗涌的光。
分明是大尾巴狼,在披着仙尊的皮囊谈条件!
“师尊学坏了!”他气哼哼从椅子上站起来,“以前梳毛从不谈条件!我不要了,今天开始我搬回偏殿睡!”
说完作势要转身,步子还没迈出去,腰间就被一条手臂稳稳箍住。
南疏寒轻轻一拽,少年便跌坐回他腿上,后背撞进他的胸膛。
“好了,小猫儿莫恼。”他将下颌抵在少年肩头,嘴唇贴着那微微泛红的耳廓,嗓音低沉而无奈,“我方才不过说笑。”
“不许搬。”
“或者,我与你一同搬。”
俞恩墨:“……”
听听,听听,这是人话否?
是堂堂仙尊该说出来的话吗?
他愤愤地抬手想拍开那条揽在腰间的手臂,可掌心落在对方袖口上时,力道轻得像是在拂去灰尘。
“乖,变猫吧。”南疏寒将他往怀里拢了拢,声音放得又低又柔,“我给你梳毛,不需要条件。”
“这可是你说的。”俞恩墨撇撇嘴,把脸别向一边,不让他看见自己脸上那点被顺毛后藏不住的妥协。
反正,他刚才那番要搬走的宣言,本就是虚张声势,他才不是真的想走。
一道白光闪过,少年的身形倏地缩小。
仙尊怀里的猫咪甩了甩蓬松的尾巴,仰着毛茸茸的小脑袋,冲他糯糯地“喵”了一声。
那语气仿佛在说:还愣着干嘛,梳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