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悄然过去了一个多月。
这天上午,俞恩墨单手托腮坐在庭院的石桌前,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把玩着那枚传声海螺。
海螺那头,夜阑正说着北疆几个魔族部落起了冲突,多方首领各执一词、互不相让。
他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渐渐的,思绪便不由自主飘远了。
忽然——
“俞小猫。”海螺那头的声音沉了下来,“你如今是厌倦了本座,对本座无话可说了是吗?”
俞恩墨被这凉飕飕的语气激得一个激灵,下意识坐直了身子,茫然地“啊”了一声:“怎么了?好端端的,你生什么气?”
他明明记得刚才对方还在说魔将调解纠纷的事,语气挺轻松的,怎么突然就变了脸?
“你说怎么了!”夜阑的声音拔高了几分,“你今日什么都没同本座分享。”
“本座跟你说北疆矿脉的事,你就嗯了一声;跟你说新来的魔将是个刺头,你又嗯了一声;问你今天早膳吃了什么,你连嗯都懒得嗯,直接半天不吭声。”
“俞小猫,你果然心里没本座了对吧!”
俞恩墨想辩解,张了张嘴,却实在找不到理由。
他总不能实话实说:你那些部落纷争来来回回就那几个套路,头一回听新鲜,第二回听凑合,再听就真的跟听天气预报差不多了。
在他沉默的空当里,对面的不满还在持续升温。
“你不说话是什么意思?”夜阑的嗓音又压低了几分,“是当真跟本座没话说了,还是本座说得太多让你烦了?”
“不是不是!”俞恩墨回过神来连忙否认,“是你突然凶我,我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刚才也不是故意敷衍你的,我就是在想事情。”
“想何事?”夜阑的语气依旧硬邦邦的,“跟本座聊天还能分心,还说不是心里没本座了。”
俞恩墨无奈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自己今天确实理亏,虽然夜阑总拿鸡毛蒜皮的小事来分享,可那也是因为想跟他多说说话。
“好了好了,别生气嘛。”他语气软了几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就是最近一直在找能突破的功法,快把藏经阁翻遍了还是一无所获,心里有点烦,所以才走神的。”
这话确实不假。
他最近在云缈仙宗虽过得舒坦惬意,也不急于突破境界,可那并不意味着他不在意。
藏经阁几乎被他和南疏寒从上到下翻了个遍,却连一本勉强契合混沌灵蕴体的功法都没找到。
昨晚他又跟师尊去了藏经阁顶层,点了盏长明灯将最后几排书架逐本翻阅,翻到半夜依旧毫无收获。
这种看不到希望的徒劳,让他心里积了一层挥之不去的烦闷。
因为这个,他连平日里那些兴致勃勃的小消遣都淡了几分,甚至好几天没带小不点去玩耍了。
除此之外,其实还有另一件事让他忧愁——
晏崇叙送的镜影玄石,自从那天之后就再没有用过。
当时还说以后多联系,结果一转头就让人家等了这么久,连一句解释都没有。
他好几次想把玄石拿出来,问问对方近来可好,可一想到上次自己那副手忙脚乱合上匣盖的样子,就又犹豫了。
实在是有点不太敢面对。
所以这一拖,便拖到了现在。
当然,这件事他可不敢在夜阑面前提。
这位魔尊大人,连他走神十秒钟都能当场炸毛,要是知道他还在惦记着给另一个男人“打电话”,还是视频版的。
怕是下一秒,就能撕开虚空冲到他面前兴师问罪。
海螺那头沉默了片刻。
原本还咄咄逼人的魔尊在听到“功法”二字时,那股盘旋在胸口的不满便像被戳了个小孔的皮球,滋啦滋啦漏了大半。
他方才还为少年敷衍自己而闹脾气,却不知道对方正为修行之事烦心至此。
夜阑握着海螺的手指微微收紧,原先那点被冷落的不甘瞬间被担忧所取代。
“莫要心急。”他语气明显缓了下来,连声音都放轻了几分,“修行一事本就急不得。”
“以你如今的修为,放眼整个修真界也是凤毛麟角,况且还有我等在,这天下谁敢动你一根手指头?”
顿了顿,他又道:“南疏寒那冰块脸,应该也同你说过类似的话吧?”
“嗯……”俞恩墨闷闷地应了一声。
师尊当然说过,不仅说过,还说了不止一遍。
——欲速则不达,修行贵在循序渐进。
这些道理他都懂,甚至能倒背如流。
可道理是道理,心情是心情。
这么长的时间里,几乎把整座藏经阁翻了个底朝天,却连半分线索都没找到,换作是谁,怕也没法心平气和。
最近南疏寒也察觉到了他的低落,每晚临睡前除了将他捞进怀里亲吻额头外,再不敢有任何越界的动作。
生怕一个不小心,惹得本就心情不佳的少年更加不快。
堂堂仙尊,在自己徒弟面前小心翼翼到这个地步,倒也真是罕见。
听着他那声闷闷的鼻音,夜阑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彻底软了下来:“乖,别想修行的事了。”
“来魔宫散散心可好?或者带你去人间游玩也行。”
“你上次不是说,想去看江南的烟雨和北疆的雪原?只要你高兴,想去哪里本座都陪你去。”
俞恩墨还沉浸在低落的情绪里,一时没有接话。
夜阑顿了顿,语气里忽然掺上几分理直气壮的讨债意味:“你先前可是答应过,说会尽量早些来魔宫找本座的。”
“这都过去多久了?本座日日数着日子等,你再不来,本座这魔宫都要长草了。”
听见这话,俞恩墨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是了,自己确实答应过。
那天夜阑兴师问罪时,他哄对方说等根基夯实了就去魔宫,还让人家乖一点,会尽量早些去。
结果根基倒是夯实了,承诺却一直搁置着。
既然答应了人,而这段时间夜阑确实表现得很乖,功法一时半会儿又找不到,出去走走,换换心情也好。
想到这里,他当即挺直了背脊,“你说得对,是时候把这事放一放了。”
忽然又想起什么,接着道:“晚点我跟师尊说一声,明天你来山门外接我。”
他肯定不可能让师尊陪他去魔宫的,让夜阑直接来宗门也不太好。
但让夜阑来山门外接他,有魔尊亲自护送,师尊总不能再拿担心他独自外出不安全的理由来拦着了。
夜阑那边安静了一瞬。
像是在疑惑俞恩墨对魔宫早就轻车熟路的,为什么还要他亲自去接,却也没多问。
等那道低沉的嗓音重新响起时,尾音已经微微上扬,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愉悦。
“行,那明日一早,本座便去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