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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5章 躁郁症的电竞选手11

那时候她住在陆砚的公寓里。那套公寓在市中心最贵的地段,落地窗外能看到整个城市的天际线。衣帽间里挂满了当季最新款的衣服和包包,鞋柜里摆着几十双高跟鞋,每一双都是限量款。她想吃什么,保姆就做什么。想去哪里,司机就送她去哪里。她什么都不用操心,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待在那里,做陆砚的“那个人”。

那时候她觉得那是囚笼。

现在她才明白,那是一个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去的囚笼。

她掏出手机,打开了tG俱乐部的官网。页面设计得很简洁,顶部是战队的LoGo,下面是队员介绍和新闻动态。她往下滑了滑,看到了陆砚的照片。照片里的他穿着tG的队服,表情冷淡,眼神锐利,和她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她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方,久久没有移动。

官网底部有一个“加入我们”的页面链接,点进去可以看到招聘信息。tG偶尔会招一些后勤岗位,比如数据分析师、领队助理之类的。以她的资历,如果投简历的话,说不定有机会。

她的手指悬在那个按钮上方,只差一点就能点下去。

但她最终还是放下了手机。

她把手机放回包里,站起来,走出了医院。

外面的阳光很刺眼。她眯了眯眼睛,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沿着人行道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她知道自己不会去tG的。

不是因为不想去,而是因为她没有脸去。她当初为了摆脱陆砚,费尽心机逃到了星辉。现在灰溜溜地跑回去应聘,算什么呢?更何况,陆砚现在已经有夏音禾了。她去了又能怎样?看着他跟另一个人恩爱吗?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苦笑了一下。

前世她怀过陆砚的孩子吗?没有。陆砚从来没有让她怀孕过,不知道是他不想要,还是他根本没有想过这个问题。现在她离开了陆砚,反倒怀了一个陌生人的孩子。

命运真是讽刺。

她走了一段路,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下来。手机震了一下,是周逸发来的消息:“你今天请假了?老板在找你,说你上周的报告数据有问题,让你回来之后去他办公室一趟。”

林菲菲看完消息,把手机塞回口袋里,没有回复。

……

这天,上午陆砚打了几把排位,午饭吃了两碗米饭,下午还跟赵磊双排了两把,配合依旧默契。赵磊还在语音里嘻嘻哈哈地说“冠军组合就是不一样”,陆砚虽然没有接话,但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

到了晚上,问题开始显现了。

陆砚没有下来吃晚饭。赵磊去叫他,他说不饿,想一个人待着。赵磊没多想,把饭菜放在他门口就走了。

晚上十点,夏音禾给他发了一条消息:“今天早点睡。”

没有回复。

她以为他睡了,就没再打扰。

凌晨一点,她被一声巨响惊醒了。

声音是从楼下传来的。夏音禾猛地坐起来,心脏狂跳。她穿上拖鞋冲出房间,跑到楼梯口时,又听到了一声撞击,紧接着是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她冲进训练室,眼前的场景让她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陆砚站在他的工位前,面前的显示器屏幕碎裂了,裂痕像蜘蛛网一样从中心向四周扩散。键盘被摔在地上,键帽崩飞了好几颗。鼠标的残骸散落在墙角,显然是被用力砸过去的。

他的右手在流血。

鲜血顺着他垂落的手指一滴一滴地砸在地板上,在他脚边汇成了一小滩。他的手掌上有几道深浅不一的伤口,应该是被显示器的碎片划伤的。但他好像感觉不到疼一样,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

他的眼神是空的。

那种空洞不是疲惫或者走神,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东西。像是灵魂被抽走了一部分,只剩下一具躯壳站在那里。他的瞳孔涣散着,没有焦点,没有情绪,什么都没有。

“陆砚。”

夏音禾叫了他一声。他没有反应。

她快步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伸手碰了碰他的胳膊。他的皮肤冰凉,肌肉僵硬得像石头。

“陆砚,看着我。”

他的眼珠缓慢地转动了一下,落在了她脸上。但那个眼神不像是在看她,更像是透过她看到了很远的地方。

夏音禾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转头对门口喊了一声:“赵磊!叫救护车!”

赵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门口了,脸色煞白。听到夏音禾的声音,他才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拨打了120。

“周明远,去拿医药箱。”夏音禾又说。

周明远应了一声,快步跑了出去。

夏音禾扶着陆砚坐到旁边的椅子上。他没有反抗,顺从地坐了下来,像一个提线木偶。他的右手还在流血,血滴在深色的地板上,几乎看不出颜色,但那股铁锈味弥漫在空气中,挥之不去。

周明远很快拿来了医药箱。夏音禾打开箱子,取出纱布和消毒水。她托起陆砚受伤的右手,小心翼翼地清理伤口周围的血迹。有几道伤口很深,消毒水渗进去的时候,陆砚的手指抽搐了一下,但他没有缩手,也没有喊疼。

他只是看着自己的手,像是在看一件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夏音禾用纱布把他的手掌包扎起来。她包扎的手法并不专业,但足够紧实,血很快就止住了。她打了个结,然后把他的手轻轻放在他的膝盖上。

“好了,先这样,等医生来了再处理。”

陆砚没有说话。

救护车来得很快。医护人员抬着担架进来,给陆砚做了简单的检查和包扎,然后把他扶上担架。陆砚全程没有挣扎,没有反抗,甚至没有开口说一句话。他被抬上车的时候,眼睛一直睁着,盯着救护车顶棚的白色面板,一眨不眨。

夏音禾跟着上了车。

赵磊也想跟上去,被夏音禾拦住了:“你们留在基地,有事我会打电话。”

车门关上,救护车呼啸着驶向医院。

急诊室的灯光比训练室的灯还要白。

医生给陆砚做了全面检查,清洗了伤口,缝了针。他的右手掌上缝了七八针,裹上了一层厚厚的纱布。医生开了一堆药,然后把夏音禾叫到了办公室。

“你是病人的家属?”医生问。

夏音禾犹豫了一秒,点了点头:“我是他的……女朋友。”

医生看了一眼病历,表情严肃:“他的躁郁症病史有多久了?”

“我知道的大概一年多,但可能更早。”

“目前在接受治疗吗?”

“在吃药,也有定期看心理医生。”

医生沉吟了一下,把一份检查报告推到夏音禾面前:“从他的各项指标来看,他的病情目前处于一个比较严重的阶段。躁狂发作的频率在增加,抑郁期的持续时间也在延长。如果不进行系统的、长期的治疗,后果可能会很严重。”

夏音禾的手指攥紧了报告的边缘:“什么意思?”

“我的建议是住院治疗一段时间,等病情稳定之后再出院。同时需要配合药物治疗和心理干预,缺一不可。另外,他需要尽量避免高强度的工作和精神压力。”

“可是他还要打比赛……”

“夏小姐,”医生的语气很温和,但态度很坚决,“健康是第一位的。如果他继续在这种状态下透支自己,别说打比赛了,日常生活都可能受到影响。”

夏音禾沉默了。

她低头看着那份报告,上面的医学术语她看不太懂,但最后那一行结论她看懂了:建议立即入院治疗。

她拿着报告走出医生办公室,回到陆砚的病房。

陆砚躺在病床上,右手缠着纱布,左手打着点滴。他的脸色很差,嘴唇有些发白,但眼神已经不像之前那样空洞了。他看到夏音禾走进来,目光追随着她。

夏音禾在他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把报告放到床头柜上。她没有说话,只是握住了他没受伤的那只手。

“医生怎么说?”陆砚先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过的木头。

“他说你需要住院治疗一段时间。”

陆砚没有说话。

“他还说,如果不配合治疗,后果会很严重。”

陆砚偏过头,看向窗外。窗外是一堵灰色的墙,什么风景都没有。他盯着那堵墙看了很久,久到夏音禾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我不想住院。”他说。

夏音禾握紧了他的手:“那我们就不住。”

陆砚转过头看着她。

“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件事。”夏音禾说,“好好吃药,好好看医生,不要再把自己弄成这样了。”

陆砚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脆弱,又像是依赖。

“我们一起面对,好不好?”夏音禾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你不是一个人。你有我,有赵磊,有老K,有整个tG。我们都在你身边。你只要负责好一件事——让自己好起来。其他的,我们一起扛。”

陆砚的眼眶红了。

他别过头去,用力眨了几下眼睛,把那股湿意逼了回去。然后他转回来,看着她,点了点头。

“好。”

夏音禾笑了一下,把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那就说好了。”

陆砚的手指动了动,轻轻蹭了蹭她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