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呢,怎么了?”
“那些骂人的评论,收集证据,发律师函。”
陈姐愣了一下:“全部?”
“全部。”
“那工作量有点大……”
“那就加人手。”
陈姐沉默了两秒:“行,我知道了。”
陆砚挂了电话,又打开微博,编辑了一条新内容。他打了几行字,看了一遍,点了发送。
“谁骂她就是骂我。法务已介入,等着收传票吧。”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到桌上,继续打排位。
这条微博又炸了一次。评论区风向立刻变了,那些恶评被粉丝举报的举报,删除的删除,剩下的全在说“砚哥霸气”“砚哥护妻”“谁敢骂嫂子我跟他急”。
夏音禾看到这条微博的时候,正在房间里休息。她刷到陆砚发的那句话,愣了几秒,然后笑了。
她拿着手机下楼,走到训练室,在陆砚旁边坐下。
“你发那个干嘛?”
“陈述事实。”
“你这样会把网友都得罪光的。”
“不在乎。”
夏音禾看着他。他的视线还在屏幕上,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正在打一波团战。他的表情很平静,好像刚才那句话跟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平常。
她靠在椅背上,笑了一下。
“你就不怕别人说你恋爱脑?”
陆砚打完那波团战,摘下耳机,转头看着她。
“我怕什么?”
“怕影响你的形象。”
“我的形象不需要靠单身维持。”
夏音禾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没法反驳。
“再说了,”陆砚转回去重新戴上耳机,“我说的又不是假话。”
夏音禾没有再说话了。她坐在他旁边,看他打完了那把排位。
她心里很清楚,这个男人在用他的方式保护她。他的方式很简单,很直接,甚至有点笨拙。他不会说什么浪漫的情话,也不会搞什么惊喜。他就是站在她前面,把所有冲着她来的恶意全部挡住。
谁骂她,他就怼回去。谁欺负她,他就告到底。
简单粗暴,但有效。
夏音禾站起来,去厨房倒了两杯水,一杯放在陆砚桌上。
陆砚看了一眼那杯水,端起来喝了一口。
“谢了。”
“不客气。”
……
夺冠之后的几天,日子反而变得平淡了。
训练量减了下来,老K给全队放了两天假。赵磊拉着周明远去网吧打别的游戏放松,阿杰回了趟老家看父母。基地里一下子安静了不少。
夏音禾没出去。她待在房间里补了几部电影,睡了很多觉,把比赛期间欠的睡眠都补了回来。
陆砚也没出去。他每天照常打排位,保持手感,但不再像赛前那样从早打到晚了。
那天晚上,夏音禾睡得迷迷糊糊的,听到手机震了一下。她摸过来看了一眼,是陆砚发的消息。
“睡了吗?”
她揉了揉眼睛,回了一句:“醒了。怎么了?”
“睡不着。”
夏音禾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两点十七分。她坐起来,披了一件外套,踩着拖鞋走到隔壁房间门口,轻轻敲了两下。
门开了。
陆砚站在门口,穿着一件黑色的短袖t恤,头发有点乱。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光线昏暗。他看起来不像刚醒,更像是根本没睡。
“进来吧。”他说。
夏音禾走进去,在他床边坐下。陆砚关上门,回到床上,靠着床头坐着。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
“又失眠了?”夏音禾问。
“嗯。”
“在想什么?”
陆砚没有立刻回答。他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被子的边缘。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
“你为什么不怕我?”
夏音禾愣了一下:“什么?”
“我。”陆砚抬起头看着她,月光照亮了他半边脸,他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有些执拗,“我的病,还有那些伤疤。你看到的时候,为什么不害怕?”
夏音禾翻身面对他,侧躺着,枕着自己的手臂。月光落在她的眼睛里,亮晶晶的,像是装了一小片星河。
“为什么要怕?”她说,“你是我见过最好的人。”
陆砚皱了一下眉头。他像是听到了一个无法理解的说法,本能地想要反驳。
“我不好。”他的声音变得有些固执,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我控制不住自己。有时候我会发脾气,会摔东西,会伤害别人。你不知道我以前做过什么事。”
“我知道。”
“你不知道。”
“我知道你有躁郁症,我知道你发作的时候会很痛苦,我知道你曾经伤害过自己。”夏音禾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她很早就知道的事情,“我都知道。”
陆砚沉默了。
“但你从来没有伤害过我。”夏音禾继续说,“你对我发过脾气,吼过我,但你从来没有真正伤害过我。”
“那是因为现在还早……”
“不是的。”夏音禾打断了他,“陆砚,你听我说。”
他看着她。
“你不是一个坏人。你只是一个生病了的人。生病和治疗都不是你的错。你已经在吃药了,你在看医生,你在努力控制自己。我看到你在努力了。”
陆砚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的目光垂下去,盯着被子上的某个褶皱。
“可是万一呢?”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万一有一天我控制不住了,万一我伤害了你……”
“那我就把你拉回来。”
夏音禾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很凉,骨节分明,指尖微微蜷缩着。她握紧了他。
“你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把你拉回来。你失控了,我拉住你。你跌倒了,我扶起你。你迷路了,我找到你。”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一颗一颗钉进了他的心里。
“所以你不要怕。我不会走的。”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陆砚抬起头看着她。他的眼眶泛红了,眼底有水光在月色下闪动。他咬了咬嘴唇,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然后他伸出手,一把将她拉进了怀里。
他的手臂箍得很紧,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他的脸埋在她的肩窝里,温热的呼吸打在她的颈侧。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别离开我。”他的声音闷在她的肩膀上,带着一点哽咽,“永远别离开我。”
夏音禾抬起手,轻轻抚过他的后背。他的脊背很宽,肌肉紧绷着,她能感受到他每一寸肌肉都在用力,像是要用尽全力留住什么。
“不离开。”她说,“我哪儿也不去。”
陆砚收紧了手臂,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窗外月光如水,静静地流淌在两个人的身上。远处隐约传来几声虫鸣,衬得夜色更加安静。
夏音禾的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看着墙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变成一个。
她没有动。
她就那么让他抱着,直到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直到他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直到他靠在她肩上睡着了。
她轻轻把他放平在床上,替他盖好被子。她坐在床边,看着他的睡脸。睡着了的陆砚看起来没有那么冷了,眉头舒展着,呼吸均匀,像一个卸下了所有盔甲的孩子。
她伸手拨开他额前的碎发,指尖轻轻划过他的眉心。
“好好睡吧。”她低声说。
然后她站起来,轻手轻脚地走出了房间,带上了门。
月光依旧照着。
夜色还很长。
……
另一边。
林菲菲连续好几天早上起来都觉得恶心,起初以为是熬夜加班加上心情不好的缘故,没太在意。直到有一天中午,食堂的油烟味飘进办公室,她冲到卫生间吐了半天,才隐隐意识到了什么。
她请了半天假,一个人去了医院。
挂号、排队、抽血、等结果。整个过程她都是机械地完成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她坐在妇产科门口的塑料椅上,看着一个个挺着肚子的孕妇从她面前走过,有的丈夫陪着,有的婆婆陪着,脸上都带着期待的笑容。
没有人陪她。
她一个人来的。
叫到她的号时,她站起来走进去。医生看了看化验单,又看了看她,语气平淡:“怀孕了,六周左右。要不要?”
林菲菲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涩:“我……想想。”
医生见惯了这种情况,没有多问,给她开了一些叶酸,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就让她出去了。
林菲菲拿着化验单走出诊室,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坐了下来。
走廊里人来人往,护士推着轮椅匆匆经过,一个男人扶着大肚子的妻子慢慢地走着,一个小男孩举着棒棒糖从她面前跑过。没有人注意到她。
她把化验单折好放进包里,然后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上惨白的日光灯发呆。
六周。往前推一推,正好是那次部门聚餐之后的事。那个男的是星辉市场部的一个员工,长得还算周正,聚餐的时候跟她聊得不错,后来两个人喝多了,就发生了关系。事后他没有联系她,她也没有联系他。本来就是一夜风流,谁也不欠谁。
但现在有了孩子。
林菲菲闭上眼睛,脑海里突然浮现出前世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