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洗漱完下楼,看到陆砚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喝水。他穿着一件灰色的t恤,头发已经梳整齐了,看起来精神不错。
夏音禾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微博我看到了。”
陆砚转头看她:“嗯。”
“你发之前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忘了。”
夏音禾笑了:“忘了?”
“想到就发了。”
“你不怕被人说?”
“说什么?”
“说你恋爱脑,影响比赛。”
陆砚放下水杯,看着她:“我说的不是假话。”
夏音禾对上他的视线,没有躲开。
“我知道。”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陆砚先移开了目光,站起来往训练室走。
“今天的训练别迟到了。”
“知道了。”
……
训练赛安排在下午两点,对手是排名靠后的一个战队。按理说这场应该赢得比较轻松,但实际情况完全不是这样。
问题出在夏音禾身上。
她选了一个前期强势的英雄,打法非常激进。第一波对线,她直接越过兵线去压对面的血量,虽然把对面中单打残了,但自己也暴露在对方打野的视野里。
“撤一下。”陆砚说。
夏音禾没撤。她觉得自己的操作能躲开打野的gank,继续压线。
三十秒后,对方打野从草丛里绕出来,配合中单的控制技能,把她抓死了。
“我的。”夏音禾说。
陆砚没说话。
复活之后,夏音禾回到线上,打法依然没有收敛。她又压了一波线,这次她成功单杀了对面中单,但自己也被换掉了。
一换一,不算亏。
但接下来的一波团战出了问题。夏音禾看到一个机会,直接从侧面切入对方后排。她的伤害确实打满了,但队友的位置跟不上,她一个人冲进去之后被集火秒掉。正面团战缺少输出,被打了一波零换三。
比分从领先变成落后。
“夏音禾。”陆砚的声音很冷。
“我知道,我的问题。”
“你能不能听指挥?”
“我看到那个机会了,可以杀的。”
“你没看到队友的位置吗?你冲进去谁跟得上你?”
“你们应该跟的。”
“你跟对面五个人的距离比跟我们近两百码,我怎么跟?”
夏音禾抿了抿嘴,没有说话。
比赛继续。到了中期,夏音禾又一次做出了激进的选择。她蹲在对方野区的草丛里,想埋伏对面中单。但对面中单没有单独走,身边跟着辅助。夏音禾被反蹲,又死了。
这时候双方的差距已经拉大到四千经济了。
陆砚摘下耳机,转头看着她。他的脸色很难看,声音压得很低:“你到底在干什么?”
“我在找机会。”
“你找的机会就是把对面养肥?”
“我的判断没问题,是操作失误了。”
“你的判断有问题。从第一波开始就有问题。”
“你不能因为一波失误就否定我所有的判断。”
“是三波。”陆砚的声音提高了,“你送了三次了。”
夏音禾的火气也上来了:“你就没有失误过?上次打皇朝的时候你野区被单抓,我也没说什么吧?”
训练室里安静了。
赵磊和周明远互相看了一眼,都不敢说话。阿杰低着头假装在研究数据面板,恨不得把自己藏进电脑里。
陆砚盯着夏音禾,胸口起伏了几下。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然后他把耳机往桌上一摔,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所有人。
气氛僵到了极点。
老K从外面走进来,感觉到了不对劲。他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数据,又看了看几个人的表情,大概猜到了发生了什么。
“行了,今天就到这吧。”老K拍了拍手,“休息一下,明天再练。”
赵磊第一个站起来,几乎是逃出了训练室。周明远跟在后面,走之前拍了拍夏音禾的肩膀,什么都没说。
夏音禾坐在位置上没有动。她盯着屏幕,上面显示着失败的结算界面。她的数据很难看,死亡次数是全队最高的。
她深吸一口气,关掉了电脑,站起来走出了训练室。
晚饭她没下来吃。
赵磊去敲了她的门,里面传来一句“我不饿”,然后就没了声音。赵磊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端着饭盒回去了。
陆砚也没有吃晚饭。
他一直坐在训练室里,对着电脑屏幕发呆。他没有打游戏,也没有看视频,就那么坐着。
老K进来过一次,在他旁边站了一会儿,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拍了拍他的肩膀就走了。
训练室的灯一直亮到凌晨一点。
赵磊起夜上厕所的时候,看到训练室的灯还亮着。他走过去,从门缝里看了一眼。陆砚还坐在那里,姿势跟几个小时前一模一样。
赵磊缩了缩脖子,没敢进去。
陆砚坐在空荡荡的训练室里,周围很安静,只有电脑主机发出的嗡嗡声。
他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坐了几个小时。他只知道夏音禾没有下来。
往常这个时候,她会坐在他旁边,跟他一起复盘今天的比赛。她会指出他哪里打得好,哪里打得不好,有时候两个人会争论几句,但最后总能达成一致。
今天她没来。
她被他气走了。
陆砚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他一闭上眼就想起她说的那句话——“你就没有失误过?”
她说得对。他也有失误的时候。他上次打皇朝的时候确实被单抓了,她从来没拿这件事说过他。今天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吼了她。
他睁开眼睛,拿起手机,打开微信。对话框里还留着前几天晚上的聊天记录。
“晚安。”
“晚安。”
他打了一行字,又删掉了。又打了一行,又删掉了。
最后他什么都没发。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坐着。
凌晨两点,他站起来走出训练室。路过夏音禾的房间门口时,他停了一下。门缝里没有光,她已经睡了。
他在门口站了大概十秒钟,然后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躺在床上,他盯着天花板,怎么也睡不着。
他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以前他生气的时候,只想一个人待着,谁也别来烦他。但今天他生气了,他却不想一个人待着。
他想她在旁边。
即使她不说话,即使她只是坐在那里,他也觉得安心。
但现在她不在。
陆砚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第一次感到了一种说不清的恐慌。
……
冷战持续了两天。
第一天,训练室里的气氛低到了冰点。赵磊和周明远说话都压低了声音,生怕一个不小心点燃哪根引线。陆砚全程戴着耳机,除了必要的战术沟通之外一个字都不多说。夏音禾也戴着耳机,打她的排位,打完了就回房间,一秒都不多待。
老K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私下找了夏音禾一次,想劝她主动跟陆砚说句话。夏音禾的回答很简单:“我没生气,但他需要自己想清楚。”
老K又去找陆砚。陆砚正在打排位,听完老K的话,只回了一句“我知道了”,然后继续打他的游戏。老K也不知道他到底知道什么了。
第二天,情况没有任何改善。训练赛的时候两个人倒是正常沟通,但仅限于“中路miss”“打野在上”这种必要的信息交换。一到训练赛结束,两个人立刻恢复成两个互不相干的陌生人。
赵磊私底下跟周明远说:“我快受不了了,这气氛比砚哥发病的时候还吓人。”
周明远叹了口气:“再看看吧。”
第三天早上,夏音禾照常来到训练室。她走到自己的工位前,发现桌上放着一杯奶茶。不是基地常点的那个牌子,是另一家她前两天随口说过想喝的店。
奶茶下面压着一张纸条。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字迹有些潦草,笔画歪歪扭扭的,有几个字的墨都洇开了,像是写了又改、改了又写,最后才定下来的。
“对不起,我不该凶你。”
没有署名,没有多余的废话,就这一行字。
夏音禾盯着那张纸条看了好几秒,嘴角慢慢弯了起来。她把纸条小心地折好,放进口袋里,然后拿起奶茶插上吸管喝了一口。热的,三分糖,加珍珠,是她喜欢的口味。
她端着奶茶走出训练室,在走廊尽头的休息室里找到了陆砚。
陆砚坐在沙发上,面前的电视屏幕上放着上一场比赛的录像。他看起来很专注,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手里拿着遥控器,一副正在认真研究战术的样子。
但夏音禾注意到,他的耳朵红了。
她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把奶茶放到他面前的茶几上。
“分你一半。”
陆砚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看了一眼奶茶,又看了一眼她。
“我喝过了。”夏音禾说,“但我不介意你再喝一口。”
陆砚沉默了两秒,伸手拿起奶茶,喝了一口。
“好喝吗?”她问。
“还行。”
“还行就是好喝的意思。”
陆砚没有反驳。他把奶茶放回茶几上,继续盯着屏幕。但夏音禾注意到,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你不看录像了?”她问。
“看完了。”
“那你刚才在看什么?”
陆砚没有说话。
夏音禾笑了一声,没有拆穿他。她靠在沙发上,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坐了一会儿。
“我没有真的生气。”夏音禾先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