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姆·里德尔的大本营坐落在欧洲某处人迹罕至的深山之中,一座被层层魔法隐匿的古老城堡。外围是终年不散的浓雾,内里是冰冷肃杀的石墙,墙上挂着古老的挂毯,描绘着黑魔法的起源与演进。食死徒们在这里进进出出,黑袍翻飞,面具下的目光永远带着畏惧和狂热。
但城堡的最深处,有一间与其他地方截然不同的房间。
温暖的壁炉里火焰噼啪作响,地上铺着厚实柔软的地毯,窗边放着一张宽大的扶手椅,椅背上搭着一条深蓝色的羊毛毯。书架上整齐地码放着各种书籍——从黑魔法古籍到麻瓜文学,应有尽有。角落里甚至摆着一张小巧的圆桌,桌上永远放着热腾腾的茶点和新鲜的水果。
这是汤姆为莱尔兰纳准备的房间。
不,应该说,是他为老师准备的“笼子”——用最柔软的丝绸包裹,用最温暖的火焰照亮,让里面的人不知不觉间忘记外面还有更广阔的天空。
莱尔兰纳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浓得化不开的雾气,轻轻叹了口气。
他已经在这里待了三个月。
他知道自己必须离开。他还有家人,还有另一个时空的等待,还有那个属于他的家。但霍斯上次穿越时受了伤,需要时间恢复。而他,也渐渐意识到,仅靠霍斯的力量穿越时空,太过危险。他必须找到另一种方法——更稳定,更安全,不会让霍斯一次次受伤的方法。
所以他开始研究。
每天的大部分时间,他都埋首于那些从各处搜集来的古籍中,寻找关于时空魔法、关于平行世界、关于时间旅行的蛛丝马迹。他在羊皮纸上写满了复杂的计算公式,画满了看不懂的符文阵列,一遍遍地推演,一遍遍地失败,然后从头再来。
他太专注了,专注到没有注意到门外那个经常出现的、静静看着他的身影。
汤姆每天都会来。
早上,他会亲自端着早餐进来,看着莱尔兰纳吃完,才去处理那些永远处理不完的事务。中午,他会准时出现,带着各种精致的食物,有时候是法式大餐,有时候是英国传统的烤牛肉,有时候是莱尔兰纳提过一次的、他小时候喜欢的甜点。晚上,无论多晚,他都会来道一声晚安,坐在床边,看着莱尔兰纳闭上眼睛,才悄悄离开。
他给莱尔兰纳准备了最好的研究条件——最全的书籍,最舒适的座椅,最充足的羊皮纸和墨水。他甚至让人从世界各地搜罗来各种关于时空魔法的古籍孤本,只为了让老师的研究更顺利一些。
但那些书里,总有一些关键的书页被“不小心”撕掉了。
那些复杂的符文阵列,总有一些关键的节点被“不小心”画错了。
那些推演了一半的公式,总会在某个晚上“不小心”被风吹乱,再也拼不回去。
莱尔兰纳没有发现。
他只是觉得研究进展太慢了,慢得让人绝望。他一遍遍地检查,一遍遍地重来,却总是在即将触及真相的边缘,功亏一篑。
他累了。
真的很累。
有时候,他会趴在书桌上睡着,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经被挪到了床上,身上盖着那条深蓝色的毯子,旁边放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蜂蜜牛奶。他不知道是谁做的,只知道一定是汤姆。
那个孩子……不,那个人,对他太好了。
好得有些过头。
“老师。”
门被轻轻推开,汤姆端着托盘走进来。托盘上是一碗冒着热气的汤,金黄的颜色,散发着浓郁的香气。
“南瓜汤,”他说,将托盘放在小圆桌上,“你昨天说想喝。”
莱尔兰纳看着那碗汤,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他确实说过。只是随口一提,甚至自己都没放在心上。但汤姆记住了。
“谢谢。”他轻声说,走到桌边坐下。
汤姆在他对面坐下,双手交叠放在桌上,静静地看着他喝汤。那目光太过专注,专注到让人有些不适。但莱尔兰纳已经习惯了。
“今天的研究怎么样?”汤姆问。
莱尔兰纳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汤姆的目光微微一暗,但很快恢复了平静。他伸手,轻轻拂去莱尔兰纳肩头的一根银发——那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无数次。
“别太累了,”他说,“慢慢来,不急。”
不急。
莱尔兰纳抬起眼,看着对面那张英俊而成熟的脸。那双黑眸里盛满了温柔,温柔得几乎要溢出来。但他总觉得,那温柔背后,藏着什么东西。
他说不上来是什么。
“汤姆,”他开口,“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有一天,我真的会离开?”
汤姆的笑容微微僵了一瞬。只是一瞬,短到几乎察觉不到。然后他又笑了,那笑容依旧温柔,却多了一丝他读不懂的东西。
“老师想去哪里?”他问,“这里不好吗?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我想要回家。”莱尔兰纳直视着他的眼睛,“回到我的家人身边。”
汤姆沉默了。
房间里只剩下壁炉火焰的噼啪声。
过了很久,汤姆站起身,走到莱尔兰纳身边。他蹲下身,仰视着坐在椅子上的老师——这个角度,让他想起很多年前,他坐在老师脚边,听他讲解那些复杂的问题。
“老师,”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像在祈求,“您能不能……多待一段时间?”
莱尔兰纳看着他,看着那双黑眸里翻涌的复杂情绪——不舍,恐惧,还有一丝他读不懂的、更深的东西。
“汤姆……”
“就一段时间。”汤姆打断他,“让我……让我多看看您。我等了太久了,老师。三十八年。您知道三十八年有多长吗?”
莱尔兰纳说不出话来。
他不知道。他只离开了一年,对汤姆而言,却是半生的等待。
“……好。”他听到自己说,“一段时间。”
汤姆的眼睛亮了起来。他伸手,轻轻握住莱尔兰纳的手,将那纤细的手指包裹在自己的掌心里。
“谢谢您,老师。”
莱尔兰纳看着那只握着自己的手,心中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汤姆的手很大,很温暖,完全包裹住了他的手。这个姿势,让他有一种被保护的错觉。
但他没有抽回手。
他不知道,那一刻,汤姆心里想的是什么。
汤姆想的是:老师的手真小,真凉,真软。想的是:不能让老师离开。绝对不能。想的是:老师是他的。从第一天见面起,就是他的。是老师把他从孤儿院带出来的,是老师教他知识的,是老师对他好的。老师应该是他的。只能是他的。
他不会让任何人把老师从他身边夺走。
包括老师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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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下属来报的时候,汤姆正在莱尔兰纳房间里,看他研究那些复杂的符文。
“主人,”那个戴着面具的食死徒跪在地上,声音恭敬而畏惧,“霍格沃茨新来了一位教授,据说有预言的天赋。她做了一个预言……”
汤姆微微挑眉:“说。”
那食死徒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她预言……七月底诞生的一个孩子,将会……将会拥有击败您的力量。”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莱尔兰纳的手微微一顿,羽毛笔在羊皮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
他知道这个预言。
西比尔·特里劳妮的预言。关于哈利·波特的预言。那个将改变整个魔法世界命运的预言。
他抬起头,看向汤姆。汤姆的脸色阴沉得可怕,那双黑眸里翻涌着危险的暗流。
“那个孩子,”汤姆的声音低沉而冰冷,“是谁?”
“还……还不知道,主人。只知道七月底出生,父母曾三次抵抗过您……”
“够了。”
莱尔兰纳放下羽毛笔,站起身,走到汤姆面前。他伸出手,轻轻按住汤姆的手臂——那手臂僵硬得像石头。
“汤姆,”他说,声音很轻,却很清晰,“听我说。”
汤姆转过头,看着他。那双黑眸里的暗流还没有完全平息,但看着莱尔兰纳时,明显柔和了一些。
“那只是预言。”莱尔兰纳说,“预言是会骗人的。从一定角度上说,它永远不会发生。但如果你信了它,如果你因为它而去做一些事——那才是真正的自寻死路。”
汤姆看着他,没有说话。
“那个孩子,”莱尔兰纳继续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他的父母,很可能是我教过的学生。”
汤姆的眼神微微变了。
“我在霍格沃茨教了那么多年,教过那么多学生。他们有的成了傲罗,有的成了教授,有的……成了普通人。但对我来说,他们都是我的学生。”莱尔兰纳直视着他的眼睛,“就像你一样。”
就像你一样。
汤姆的呼吸微微一滞。
“我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他们,”莱尔兰纳说,“就像我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你。汤姆,答应我,不要因为这个预言,去做任何事。”
沉默。
漫长的沉默。
壁炉里的火焰跳动着,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
终于,汤姆开口了。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有些不安。
“好,老师。我答应您。”
莱尔兰纳看着他,那双异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不确定。汤姆答应得太快了,快得有些反常。但他没有证据,没有理由去怀疑。
“……好。”他最终说,松开了按着汤姆手臂的手。
汤姆伸手,握住他的手,将那纤细的手指再次包裹在掌心里。他的动作很轻,很温柔,却让莱尔兰纳有一种……被锁住的感觉。
“老师,”汤姆说,声音低低的,“您刚才说,我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他们,就像不允许任何人伤害您。”
他顿了顿,抬起眼,直视着莱尔兰纳。
“那如果有人想伤害您呢?如果有人想把您从我身边带走呢?”
莱尔兰纳看着他,看着那双黑眸深处翻涌的、压抑着的、几乎要溢出来的东西。
“汤姆……”
“我不会允许的。”汤姆打断他,声音依旧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心悸的笃定,“谁都不行。”
莱尔兰纳沉默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是觉得,汤姆的手握得太紧了。紧得他有些疼。
但他没有抽回。
他不知道,那一刻,汤姆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
他想的是:老师让我不要伤害那个孩子。好,我答应。但我不会让那个孩子有机会伤害我。因为我要活着。活着陪老师。活着看着老师。活着……让老师永远留在我身边。
老师,您说预言不会发生。但我不信。
我什么都不信。我只信我自己。只信您。
而您,永远不能离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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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莱尔兰纳又研究到很晚。
那些符文依旧推演不下去。那些公式依旧算不出来。那些古籍里,总是缺了最关键的一页。
他累了。
真的很累。
他趴在书桌上,闭上眼,任由疲惫将他吞没。脑海中闪过无数的画面——爸爸的笑容,父亲的拥抱,莫法和阿萨利斯的打闹,塞德温柔的目光,西奥多孤独的背影,布雷斯不正经的笑……
还有汤姆。
汤姆抱着他的样子。汤姆说“您重新回到我身边就是最好的礼物”时的眼神。汤姆握着他的手时,那紧得让他有些疼的力度。
他想回家。
真的好想回家。
但他也好累。
好累好累。
门被轻轻推开。汤姆走进来,看到趴在桌上睡着的人,脚步放得更轻了。
他走到莱尔兰纳身边,低头看着那张安静的睡颜。月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那银色的长发上,落在苍白的脸上,落在那微微颤动的睫毛上。
汤姆伸出手,轻轻抚过那柔顺的发丝。那触感如此柔软,如此美好,让他想要永远这样抚摸下去。
“老师,”他轻声说,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您知道我有多后悔吗?”
后悔没有在您离开前说出来。后悔让您等了那么多年。后悔让您一次次地试图离开我。
“但您回来了。”他继续说,嘴角勾起一个温柔的弧度,“既然回来了,就不要再走了。”
他的手轻轻拂过莱尔兰纳的脸颊,在那冰凉的皮肤上停留了一瞬。
“我会对您好的。特别好。让您舍不得走。”
他弯下腰,将莱尔兰纳轻轻抱起。那人很轻,轻得让人心疼。他把他抱到床边,轻轻放下,给他盖上那条深蓝色的毯子。
然后,他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那张睡颜。
“老师,您知道吗?”他轻声说,“我想让您陪着我。一直陪着。直到我离开人世的那一天。”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那只垂在床边的手。那手指纤细冰凉,在他掌心慢慢暖起来。
“您会陪我的,对吗?”
没有人回答。
月光静静地洒落,将房间笼罩在一片温柔的银辉中。汤姆坐在床边,握着老师的手,就这样看着,看着,一直看到天色微明。
而那个睡着的人,在梦中,还在想着回家的路。
他不知道,那个握着他手的人,正在用自己的方式,让那条路变得越来越长,越来越远,直到永远也走不完。
但他真的很累。
累到没有力气去想那些。
只想睡一会儿。
就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