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寻常的早晨,莱尔兰纳在办公室的窗边醒来。
阳光透过玻璃洒在他脸上,暖洋洋的,让人只想继续赖在那堆柔软的毯子里。霍斯从栖木上飞下来,落在他身边,用喙轻轻蹭着他的脸颊,发出轻柔的咕噜声。
莱尔兰纳伸手摸了摸它的羽毛,打了个哈欠。
今天上午没有他的课。真好。他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也许去图书馆看看书,也许就在这窗边躺一整天,什么都不做。
他翻了个身,把自己埋进毯子里。
但不知为什么,就是睡不着。身体很疲惫,脑子却很清醒,翻来覆去地想着那些遥远的人和事。塞德现在在做什么?西奥多呢?布雷斯呢?爸爸和父亲有没有……
他叹了口气,坐起身。
不想了。想也没用。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变成猫吧。
变成猫就不用想这些了。变成猫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偷懒,蜷在窗边晒太阳,什么都不管。而且……他也好久没有变成猫了。上一次还是……
他想不起来了。反正是很久以前。
魔力轻轻流转,身形开始缩小,银色的光芒笼罩了他。当光芒散去时,窗边的毯子上,多了一只银色的长毛小猫崽。
它很小,小到可以被人捧在手心里。银色的长毛柔软蓬松,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那双眼睛正眯着,一副慵懒满足的模样。
它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然后在毯子上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蜷成一团,尾巴轻轻搭在鼻子上。
真舒服。
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管。就这样晒太阳,睡觉,做一个无忧无虑的小猫。
它闭上眼睛,很快发出了轻微的呼噜声。
不知过了多久,门被推开了。
“洛伦教授,邓布利多让我来通知您下午的会议——”
麦格教授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站在门口,看着窗边那堆毯子上的那只银色小猫。小猫也被惊醒了,正睁着那双异色的眼睛,与她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凝固了。
一秒。两秒。三秒。
然后,那只小猫猛地跳起来,转身就要跑——但毯子太软了,它的小爪子陷进去,没能跑起来,反而一个踉跄,在毯子上滚了一圈。
麦格教授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古怪。
“洛伦教授?”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一丝难以置信,还有一丝……几乎要压不住的笑意。
小猫僵住了。
它慢慢转过头,用那双异色的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麦格,发出了一声心虚的:
“喵……”
麦格教授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她走进办公室,关上门,站在窗边,低头看着那只把自己缩成一团的银色小猫。
“阿尼玛格斯?”她问。
小猫点了点头。
“未注册?”
小猫犹豫了一下,又点了点头。
麦格教授沉默了片刻。然后,她蹲下身,与那双异色的眼睛平视。
“你知道未注册的阿尼玛格斯是什么性质吗?”
小猫的眼神更可怜了。它用小爪子扒拉了一下毯子,发出一声轻轻的“喵呜”,像是在说:我知道,但我有原因的……
麦格教授看着它,那严肃的表情终于绷不住了。她伸手——动作出乎意料地轻柔——将那只银色的小猫抱了起来。
小猫僵在她手心,不敢动。
“你多大了?”麦格问。
小猫伸出小爪子,比划了一个“十四”。
麦格的眉头挑了挑:“十四岁就能变成阿尼玛格斯?而且形态这么完美?”
小猫眨了眨眼,似乎在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会了。
麦格叹了口气。她抱着那只小猫,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沉默了很久。
“你应该去注册。”她最终说,“虽然你……情况特殊,但规矩就是规矩。”
小猫在她手心点了点头。
“不过,”麦格顿了顿,低头看着那双异色的眼睛,“我可以先不报告。但你要答应我,尽快去办手续。”
小猫的眼睛亮了起来。它用力点了点头,还伸出小舌头舔了舔麦格的手指,表示感谢。
麦格的嘴角终于扬起一个淡淡的弧度。
“行了,”她站起身,将小猫轻轻放回毯子上,“下午的会议别迟到。还有——”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你这形态,挺适合你的。”
门关上了。
小猫趴在毯子上,愣了好一会儿,然后把自己埋进毯子里,发出一声闷闷的、不知是害羞还是庆幸的“喵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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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不知道怎么传出去的。
也许是有学生路过时从门缝里看到了什么,也许是麦格教授无意中说漏了嘴,总之,没过多久,整个霍格沃茨都在流传一个说法——
洛伦教授是阿尼玛格斯。能变成一只银色的猫。特别小,特别可爱,眼睛还是两种颜色的。
学生们激动疯了。
“你们看到了吗?真的假的?”
“麦格教授亲口说的!她看到洛伦教授变成猫在办公室里睡觉!”
“天哪我想看!我想看那只小猫!”
“听说特别小,能捧在手心里!”
“眼睛是蓝金异瞳!和他本人一样!”
但莱尔兰纳拒绝在任何非必要场合变猫。他板着脸说“那是私人时间的事”,把所有的请求都挡了回去。学生们只能遗憾地叹气,然后在魔法史课上更加热情地提问,希望能多留他一会儿,多看几眼。
然而,让莱尔兰纳没想到的是,他阿尼玛格斯身份的暴露,带来了一连串意想不到的后果。
起因是弗立维教授请假。
他要去参加一个国际魔咒研讨会,需要离开三天。但三年级和五年级的魔咒课不能停。他找了一圈代课教授,都没找到合适的人选——斯拉格霍恩说自己魔药课太忙,麦格说自己变形课的论文批改不过来,辛尼斯塔教授说天文观测不能中断……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刚从门口经过的莱尔兰纳身上。
“洛伦教授!”弗立维踮着脚喊住他,“帮帮忙!”
莱尔兰纳愣住了。
“我?魔咒课?”
“你不是什么课都能教吗?”弗立维眨眨眼,“麦格说的。她说你帮她代过变形课,讲得比她还清楚。斯拉格霍恩也说你帮他代过魔药课,学生们都说你讲得比课本好懂。”
莱尔兰纳张了张嘴,不知该怎么反驳。他确实代过。那次麦格临时有事,他帮忙上了一节变形课,讲的是鸟形咒的变体应用。学生们反响很好,麦格回来之后还特意来道谢。
但那不代表他什么课都能教啊。
“就三天!”弗立维双手合十,“我已经找不到别人了!你忍心看着三年级那群孩子没人上课吗?”
莱尔兰纳看着他,看着那双充满期待的小眼睛,最终,叹了口气。
“……好吧。”
于是,接下来的三天,莱尔兰纳成了魔咒课代课教授。
三年级的课程是漂浮咒的进阶应用。他站在讲台上,用那根银椴木魔杖轻轻一点,羽毛就听话地在空中翻起了跟头,还能按照他的心意排成各种形状。
“关键在于意念的连续性,”他讲解道,“不是‘让它飞’,而是‘引导它飞’。想象你的魔力是一条线,连接着你和你想要控制的对象。你要做的不是拉扯这条线,而是让这条线本身成为对象运动的一部分。”
学生们听得入迷。下课后,一群人追在他身后问问题,一直追到走廊拐角才依依不舍地散去。
五年级的课程更难一些——昏迷咒的精准控制。他让同学们两人一组练习,自己穿梭在课桌间,一个个纠正动作。
“手腕太僵硬了,放松。”
“咒语发音要清晰,但不要喊出来。”
“想象你的魔力是一个柔和的光圈,从杖尖扩散出去,包裹住对方——对,就是这样。”
一个斯莱特林的女生成功地让同伴打了个趔趄,兴奋得跳起来。她的同伴揉着肩膀,却也在笑。
“再来一次。”莱尔兰纳对她说,“这次试试控制力度。”
弗立维回来之后,魔咒课的代课任务结束了。但消息已经传开了。
几天后,辛尼斯塔教授找上门来。
“洛伦教授,我下周有个天文观测项目要去苏格兰,你能不能……”
“可以。”
天文课他也不陌生。他用幻境奇现模拟了星空,让学生们身临其境地观察行星的运行轨迹。下课后,一群拉文克劳的学生围着他讨论星象,差点把他堵在教室里出不来。
然后是斯普劳特教授。
“洛伦教授,我那个温室里的曼德拉草要换盆了,我得盯着,但是二年级的草药理论课……”
“我来。”
他在课堂上讲曼德拉草的生长周期和移植要点,讲得比课本生动十倍。格兰芬多的一个男生课后偷偷跟同伴说:“要是斯普劳特教授也这么讲课,我早就记住那些要点了。”
消息越传越广,找上门来的教授越来越多。甚至是斯拉格霍恩请他代过魔药课。
学生们疯了。
“今天洛伦教授代魔药课!快去占座!”
“真的假的?他不是魔法史教授吗?”
“他什么都能教!斯拉格霍恩教授亲口说的!”
“快快快,不然没位置了!”
于是,每次莱尔兰纳出现在某个教室门口,里面必定座无虚席,连窗台上都挤满了人。下课后,他走不出教室——总有一群学生追在身后,拿着各种问题,从魔咒到魔药到变形术,什么都问。
“教授,这个咒语我总是失败,您看我手势对吗?”
“教授,缓和剂的配方里能不能用月长石粉代替月亮石粉?”
“教授,阿尼玛格斯变形的时候,保持自我意识的关键是什么?”
莱尔兰纳被堵在走廊里,看着眼前黑压压一片人头,无奈地叹了口气。
“一个一个来。”他说,“别挤。”
霍斯落在他肩头,紫水晶般的眼睛警惕地看着周围的人群,随时准备护主。莱尔兰纳伸手摸了摸它的羽毛,示意它别紧张。
“你先说,”他指了指最前面的一个拉文克劳女生,“咒语手势再示范一遍我看看。”
女生红着脸照做。莱尔兰纳点了点头,纠正了她手腕的角度,又示范了一次。女生试了几遍,终于成功让羽毛飘了起来,兴奋得差点跳起来。
“谢谢教授!”
下一个立刻挤上来。
这样的场景,几乎每天都在霍格沃茨上演。莱尔兰纳从一个安静的、不太引人注目的教授,变成了全校最受欢迎的人之一。学生们追在他身后,不是因为他长得好看,而是因为他真的能回答他们所有的问题,而且讲得清楚明白,让人一听就懂。
掠夺者四人组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个变化。
“他又被堵住了,”詹姆从远处看着走廊那头黑压压的人群,语气复杂,“这帮人,比我们还疯。”
小天狼星靠在墙上,嘴角带着坏笑:“你不也想去问问题吗?上次魔咒课你那个昏迷咒,到现在还没练好吧?”
詹姆的脸微微一红:“我那是……那是状态不好!”
“状态不好,”小天狼星重复道,“连续状态不好一个月。”
莱姆斯站在旁边,没有说话,目光却落在人群中央那个若隐若现的银色身影上。那个人被围在中间,却依旧耐心地解答每一个问题,脸上没有丝毫不耐。
“他真的很厉害。”他轻声说。
小天狼星转头看他,那双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伸手揽住莱姆斯的肩膀,把他往反方向带。
“走吧,月亮脸,咱们还有自己的事要忙。”
莱姆斯被他拖着走,目光却还在往回看。直到拐过走廊拐角,再也看不到那个身影,才收回视线。
而人群中央,莱尔兰纳终于解答完最后一个问题,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霍斯在他肩头蹭了蹭他的脸颊,发出轻柔的咕噜声。
“累死了,”他小声对霍斯说,“明天还要代草药课。”
霍斯叫了一声,似乎在说:你自找的。
莱尔兰纳无奈地笑了笑,摸了摸它的羽毛,转身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身后,夕阳西斜,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几个还没问够问题的学生远远地跟着,交头接耳地商量着明天要怎么提前占座。
而他,只是继续走着,走向那个属于他自己的、安静的角落。
窗边的毯子还在等他。霍斯的窝还在等他。那些遥远的思念和等待,还在他心里,默默地陪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