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事？”王母问。
王晓娟看向木建国，木建国对她点点头。
“我们……我们打算留在京城，不回来了。”王晓娟闭着眼飞快说。
屋里安静了几秒。
“你说啥？”王父手里的老花镜停了。
“我们打算留在京城。”
王晓娟缩着脖子小声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急了些，
“二丫在京城买了房子，给了我们一套。
铺子生意也好，她打算开分店让我们去帮忙。
我和建国商量了想辞了厂里的工作去京城。”
“胡闹！”
王父呲溜一下站起来，老花镜掉地上，
“辞工作去京城你们脑子进水了？”
王母也急了：
“晓娟，你说啥胡话。
厂里的工作好好的铁饭碗，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来！
你们说辞就辞？
去京城干啥人生地不熟的喝西北风啊？”
“妈。”
王晓娟知道一下子是说服不了的，站起来从随身带的布包里拿出一个手绢包小心打开，里面是几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
她抽出一张，递给王父，
“爹，您看这是房契。
二丫买的院子在城南，正房三间东西厢房都有院子宽敞还有井。
这院子二丫说给我们了。”
意思就是他们在京城有家了。
王父接过那张纸，戴上老花镜凑到灯下仔细看。
纸上字迹工整盖着红章确实是房契，地址清清楚楚写着京城某某胡同。
他的手有点抖。
王母也凑过去看，她不识字但看得懂红章和那些复杂的字。
“这……这真是房子？京城的院子？”
“真是的。”
木建国忍不住开口，“我们去看过，院子不大但齐整位置也好。
二丫一共买了三套，给我们一套给建军一套给小丫留了一套。”
木建国老实说着，丝毫不觉得需要隐瞒什么。
“她……她哪来这么多钱？”
王父抬起头眼神惊疑不定。
他知道木齐章在京城开了铺子，可没想到能买得起三套院子！还是京城的院子！
“铺子生意好呗。”
王晓娟突然就骄傲了，其实打心眼里羡慕极了说，“爹，妈，你们看这个。”
她又从手绢包里拿出另一张纸，是木齐章手画的草图，简单勾勒了新店规划还有预估的每月流水和分成。
“这是二丫算的账。老店现在一个月能赚这个数，”
她比划了一下，语气夸张了些，
“新店开起来，我和建国过去帮忙工资加分成比我们在厂里翻两倍还不止。”
王父看着那张草图上简单的数字眉头紧锁。
他在纺织厂干了一辈子做到车间主任，正常工资多少他心里清楚。
图上那个数确实比他和老伴的工资加起来还多不少。可是……
“纸上画饼谁不会？”
王父把图纸拍在桌上，声音吊得高高的，
“店铺生意，今天好明天坏，能跟厂里的铁饭碗比？
厂里再怎么样有国家兜着按月发工资看病有报销，老了有退休金！
你们去京城干个体户，说好听点是老板说难听点就是无业游民！
户口怎么办粮食关系怎么办孩子上学怎么办这些你们想过没有？”
“爹，我们想过，户口可以慢慢迁，现在政策松动了。
粮食关系有钱就能买粮。
宝儿上学二丫说了，京城学校好她帮忙找。
至于铁饭碗……”
木建国也被木齐章洗脑看的清楚，
“您也看见了，厂里这两年效益怎么样奖金还发得出来吗？
听说……听说年底还要精简一批人。”
这话戳到了王父的痛处。
厂里情况确实不好。
可这话从女婿嘴里说出来让他脸上挂不住。
“胡闹！厂里再不好那也是正经单位。
你们年轻不懂事！”
王父背着手在屋里踱步，
“是，二丫是能耐，能买房子能开铺子。
可她能管你们一辈子？
万一我是说万一她那个铺子垮了你们怎么办？
拖着孩子睡大街去？”
“爹，不会的。”
王晓娟语气坚决起来，见得不得亲爹说小姑子坏话，
“二丫不是瞎折腾的人，她每一步都算得清楚。
铺子生意稳当新店地段也好。
就算……就算真有万一，那院子以后是我们名下的。
有房子在就有落脚地。
留在厂里要是真精简了我们才真是没退路！”
“你……”
王父指着女儿，气得手抖，好家伙，这就是自己亲女儿，就是来气自己的，
“你现在是翅膀硬了，敢这么跟我说话了？我告诉你，我不同意！
说什么也不同意！
好好的工作不干，跑去给人打工还是给自己小姑子打工！
我老王家的脸往哪儿搁？
别人问起来，我说我闺女女婿在京城摆摊卖衣服？我丢不起那人！”
“爸！”
王晓娟梗着脖子提高了声音，眼圈红了，父亲为啥就不能理解理解自己？
“摆摊卖衣服怎么了？靠自己的手挣钱，不偷不抢，有什么丢人的？
是，二丫是我小姑子可她有本事，带着我们往好日子奔我感激她！
在厂里我们是饿不死可也富不了，一辈子就那样了。
宝儿以后怎么办也跟着我们在厂里熬到老？
去京城有机会有盼头我们想拼一把，错了吗？”
“晓娟，怎么跟你爸说话呢！”
王母赶紧拉女儿，又看向瞪大了眼睛的丈夫，
“他爹，你别生气，孩子也是一时糊涂……”
“我没糊涂。”王晓娟甩开母亲的手委屈地眼泪掉下来，她真的想进步，
“妈，我不是小孩子了，我知道你们担心什么。
可你们看看咱们厂里那些一家子挤在筒子楼里的，那些为了孩子工作求爷爷告奶奶的。
那些老了病了一场就掏空家底的……
那样的日子，你们想让我和建国让宝儿也过吗？”
她指着桌上那张房契：
“京城一套院子，正经的四合院，有了它，宝儿就能在京城长大上学见世面。
我和建国好好干一个月挣的比在厂里一年都多。
等我们站稳了脚跟就把你们接过去让你们也享享福，看病也方便。
这有什么不好？
为什么非要守着这个半死不活的厂子？”
王母看着女儿泪流满面的脸又看看桌上那张刺眼的房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她心里乱得很。
女儿说的那些她何尝不知道？厂里日子是越来越难了。
京城……那可是京城啊，还有房子……可老头子说的也对，个体户没保障……
王父脸色铁青，胸膛起伏。
他看着女儿倔强的眼神又看看那张房契，心里那股火憋得他难受。
女儿的话，像针一样扎在他最在意的地方，体面保障还有对未来的不确定。
“接我们过去？享福？”
他冷笑一声，气的口水都飞出来了，
“说得轻巧！我们在厂里干了一辈子，根在这里人脉在这里，去了京城我们算啥？
两眼一抹黑，靠你们养着？我王某人还没到那份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