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建国和王晓娟坐回座位,两人都没说话。
火车哐当哐当地响,窗外是飞速后退的田野和村庄。
过了好一会儿,王晓娟还是忍不住忐忑低声开口:“建国,你说……我爹我娘,能答应吗?”
木建国看着窗外:
“不管答不答应,咱们得把话说明白”
“我怕我爹那个脾气……”
王晓娟忧心忡忡。
“你爹是明白人。”
木建国说,
“厂里啥情况,他比咱们清楚。
咱们在京城是实在的退路。
这话现在说他可能不听,过两年他就明白了。”
王晓娟靠在他肩上,叹了口气:
“我就是觉得对不住他们。就我这么一个闺女还跑这么远。”
木建国握住她的手:
“别怕,等咱们在京城站稳了,把他们接来,让他们也享享福。”
为了宝儿为了这个家也为了能更好地给爹娘养老,他们必须把这条路走通。
……
京城,“木记衣行”里,趁着中午吃饭时间,木齐章和木建军正在盘点库存。
铺子后面不大的库房,挂满了衣服分门别类。
木齐章拿着账本,木建军拿着货一件一件对。
“这件水红衬衫,账上写还剩五件,一、二、三、四……五件,对上了。”
木建军把衬衫挂回去。
“深蓝长裤,账上十件,一、二、三……这里只有九件。”
木齐章指着账本。
木建军赶紧又数了一遍,确实是九件。
“哎呀,是不是卖了一件忘记账了?我查查这两天的票。”
他跑出去,翻柜台下面的票本。
木齐章没说话继续往下对。
过了一会儿,木建军拿着票本进来,有点不好意思:
“找着了,是前天下午卖了一件,我当时忙忘了记了。这就补上。”
“嗯。”木齐章点点头继续核对下一项。
兄妹俩忙活了整整半个多小时,才把库存对完。
账实基本相符,只有几件小东西对不上,差得不多。
“还行,账目挺清楚的。”
陈星帮着去联系战友了,所以今天是木齐章来对账,木齐章合上账本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我每天都记,不敢马虎。”
木建军憨厚地笑笑,“二丫,你放心吧,铺子我一定看好。”
“我知道。”
木齐章看着他,
“二哥,等大哥他们回来,新店就要筹备开张。
到时候老店这边你得多费心。”
“我明白。”
木建军挠挠头想了想又说,
“二丫,王琴这人挺踏实的干活也利索。
咱们要用新店她会不会有想法?”
“不怕,我正要找她谈谈。二哥你去前面看看,要是这会儿不忙,叫她进来一下。”
王琴正在前面招呼一个看衣服的顾客,见木建军叫她,跟顾客说了声“您先看着”,便跟着进了后面的小账房。
“木老板,您找我?”
王琴搓了搓手有点拘谨。
她知道木齐章是真正的老板,虽然年纪不大但说话办事很有主意。
“王姐,坐。”
木齐章也不废话给她倒了杯水,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铺子生意能这么好,多亏了你。”
“木老板您可别这么说,都是我该做的。”
王琴连忙说,“您给我开工资我肯定得把活儿干好。”
“王姐,咱们认识时间也不短了,我知道你是个实在人。”
木齐章看着她,
“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我打算在城西再开一家分店,估计下个月就开始筹备。
新店开起来,需要可靠的人去照应。
我想问问你愿不愿意过去?”
王琴愣了一下没想到是这事。
她犹豫着:“去新店……那这边?”
“这边有我二哥看着,我大哥大嫂很快也过来帮忙。”
木齐章说,“新店那边刚开始可能辛苦点,但机会也多。
你要是愿意去工资肯定比现在高,以后新店做大了你就是元老。
要是不想去还留在这边也行。
你自己考虑考虑,不急着答复。”
王琴低头看着手里的水杯,心里飞快地盘算。
去新店,是挑战也是机会。
木老板这么年轻就能开分店,跟着她干以后说不定真能有个好前程。
留在这边安稳但也就是个售货员。
“木老板,”
她抬起头一脸坚定,“我去新店我相信您,也信得过咱们‘木记’。”
木齐章笑了:
“好。那这边你就先带着,等新店筹备得差不多了,再过去。
这段时间,你有空也琢磨琢磨,新店该怎么布置,货怎么摆,人员怎么管。
有什么想法随时跟我说。”
“哎,好,好!”
王琴连连点头,脸上放出光来。
她没想到,老板这么看重她还让她想这些。
谈完话王琴高高兴兴地出去忙了。
木建军对妹妹竖起大拇指:“二丫,你真行。王琴这下更有干劲了。”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木齐章收拾着账本,
“王琴能干也肯干,给她机会她就能撑起来。
咱们以后店越开越多,光靠自家人不行得有得力的人帮衬。”
木齐章盘完账赶紧赶回了学校,争分夺秒学习。
.......
火车在傍晚时分驶进县城小站。
木建国和王晓娟提着大包小包,随着人流挤出车站。
熟悉的街道熟悉的灰尘气息,可两人心里都沉甸甸的和离家时完全不同。
楼道里堆着蜂窝煤和杂物空气里有股陈年的油烟味。
王晓娟心里激动又忐忑。
敲门,开门的是王母。
看见女儿女婿,她脸上露出笑:
“建国,晓娟,回来啦?快进来!吃了没?我给你们下点面条。”
“妈,不忙,我们吃过干粮了。”
王晓娟笑着说着和木建国进了屋。
王父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戴着老花镜,听见动静抬起头把报纸放到一边:
“回来了?京城那边,看得怎么样?”
他的语气听起来还算平和,眼神在木建国脸上扫了扫。
对这个女婿他始终是有些看不上的,总觉得配不上自家闺女。
过年那次闹得难看,后来虽然看在木齐章的面子上缓和了,可心里那点疙瘩还是有点没散干净。
只是面上依旧是和善的。
“爹,妈,我们坐下说。”
木建国把行李放在墙角和王晓娟在对面椅子上坐下。
王母倒了水过来也坐下,眼睛在女儿女婿脸上打量:
“咋样?建国啊你家二丫那出国的事,是真的?”
“是真的。”
木建国语气含笑骄傲道,
“学校手续都办得差不多了,公示也贴了,不出意外下半年就要准备了。”
王父摘下老花镜,拿在手里慢慢擦着:
“公派倒是正经事。宝儿呢怎么不带过来?”
“还在京城呢。”
王晓娟接过话,手在膝盖上握了握紧张了,
“爹娘,有件事,想跟你们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