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悦兮按下发送键后，手机屏幕暗了下去。她没再看沈墨渊，只是把手机塞进包里，手指在拉链上来回滑了几下。
车子继续往前开，路灯的光从车窗斜照进来，在她脸上划出一道道影子。她忽然开口：“你说……我们要是真吵一架，他们会怎么样？”
“谁？”他问。
“小宇和朵朵。”她说，“他们看到爸爸妈妈吵架，会不会害怕？”
沈墨渊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如果是为了让他们明白冲突能化解，那可以演一次。但我不想让你真的难过。”
“可节目组要的是‘真实情绪’。”她皱眉，“导演说，不能太假，不然对孩子没帮助。”
他沉默了一会儿，“那就别演。”
“不演的话，他们可能不会再让我们去了。”
“那就去别的福利机构。”他说得平静，“不一定非得靠一个节目。”
她扭头看他，“你什么时候这么有爱心了？”
“不是爱心。”他嘴角动了动，“是觉得有些事，做了心里舒服。”
她笑了下，没说话。
第二天早上，节目组发来新的流程表。拍摄改到了下午三点，主题依旧是“父母吵架怎么办”，还加了个备注：请准备日常家居服，尽量还原真实生活场景。
姜悦兮翻着消息，越看越不对劲。“这哪是模拟家庭，分明是要拍短剧。”
沈墨渊站在阳台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她听不清内容，只看见他眉头锁着，挂电话时指节轻轻敲了两下桌面。
“怎么了？”她走过去。
“我爸又来了。”他说，“说昨晚家族会议，有人提了并购案，想让我接手。”
“那你接吗？”
“我说要考虑。”他看着她，“现在脑子里全是那两个孩子的事。”
她点点头，“其实……我们可以先去录节目，等拍完了再决定别的。”
他摇头，“事情不是分开的。他们知道我最近常跟你在一起，已经开始施压了。”
“怎么施压？”
“今天早上，我妈打给我，问我是不是打算放弃继承权。”他笑了笑，“我说我没这个打算，但她不信。”
姜悦兮咬住下唇，“所以你是夹在中间？”
“以前习惯了。”他说，“但现在不一样，我不想因为家里逼我做的事，影响到你。”
她心里一软，伸手拉住他的手腕，“那我们先把节目录完，其他的以后再说。”
他看了她一眼，点头。
下午两点，他们准时到达拍摄基地。
导演迎上来，手里抱着一堆文件。“太好了你们来了！刚才小朋友听说你们可能不来，都快哭了。”
“他们还好吗？”姜悦兮问。
“朵朵一直抱着你昨天留下的发圈。”导演声音有点哑，“小宇也不画画了，坐在角落发呆。”
沈墨渊眼神闪了一下。
换衣服的时候，工作人员送来两件新t恤。一件印着“爸爸最棒”，另一件写着“妈妈最好”。没有“吵架”字眼，也没刻意营造紧张氛围。
姜悦兮松了口气，“总算正常点了。”
进棚时，两个孩子正坐在地毯上拼图。听到门响，齐刷刷抬头。
“爸爸妈妈！”朵朵跳起来就跑。
小宇也跟了过来，拽住沈墨渊的裤脚，“你们昨天走了之后，老师放了你们的视频，我们看了十遍。”
姜悦兮蹲下来抱住朵朵，“对不起啊，昨天走得急。”
“没关系。”小女孩仰脸笑，“你们今天来了就好。”
导演凑近说：“待会儿我会让助理悄悄递个纸条，上面写‘工作很忙，可能要出差’，你们就按这个起争执，然后慢慢和好就行。”
“不行。”沈墨渊直接拒绝，“我不拿这种话当吵架理由。”
“那你说怎么来？”导演急了，“总不能让他们看你们心平气和地讨论育儿理念吧？”
“如果非要吵。”他看向姜悦兮，“那就为孩子教育方式吵。”
她愣了一下，“比如？”
“比如你觉得该宠着，我觉得该立规矩。”他说，“这是很多夫妻的真实矛盾。”
导演眼睛一亮，“对啊！这个真实！”
拍摄开始。
镜头对准客厅区域。姜悦兮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毛绒玩具熊，朵朵依偎在她身边。沈墨渊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本儿童行为管理手册。
“我觉得孩子犯错就得罚。”他说，“不能一味哄着。”
“可他们已经没人陪了。”她抬头，“多一点温柔不好吗？”
“温柔不等于纵容。”他语气沉了些，“我现在对他们好，是怕他们受伤。但将来外面的人不会这样。”
“所以你就提前教他们冷酷？”她声音抬高，“他们是孩子，不是士兵！”
“我不是要他们冷酷。”他盯着她，“我是不想他们长大后，因为没人教过规则，被世界狠狠摔在地上。”
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那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他们最需要的，不是规则，而是爱？”
空气静了一瞬。
镜头缓缓扫过两个孩子的脸。小宇抿着嘴，眼睛眨也不眨。朵朵抓紧了玩具熊的耳朵。
沈墨渊没再说话，只是低头看着脚尖。
几秒后，他轻声说：“你说得对。是我太急了。”
她叹气，“我不是反对管教，我只是希望……我们在给他们规则之前，先给够爱。”
他点头，“我记住了。”
两人相视片刻，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
小宇突然跑过来，抱住他们俩的腿，“爸爸妈妈不吵架了，太好了！”
朵朵也扑上来，“我们要一直一家人！”
导演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完美！这条过了！情感自然，冲突合理，收尾温暖！”
工作人员开始收拾设备，孩子们还不肯松手。
“你们明天还能来吗？”朵朵仰头问。
“不一定。”姜悦兮摸摸她的脸，“但我们一定会想着你们。”
“那你们结婚了吗？”小宇突然问。
两个人都顿住了。
“还没。”沈墨渊回答。
“为什么不结？”小孩一脸认真，“结了就是真正的爸爸妈妈了。”
姜悦兮笑了下，没接话。
沈墨渊却弯腰，平视着他，“有些事，得等大人自己准备好才行。”
回到车上，天已经黑了。
她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你说……我们以后会有自己的孩子吗？”
“会。”他发动车子，“如果你愿意。”
“那你想让他像你，还是像我？”
“像你。”他说，“脾气好点。”
她笑出声，“你这是嫌弃自己脾气差？”
“事实。”他淡淡道，“昨天我爸打电话，说如果我再不去参加沈氏和林氏的联姻饭局，就要冻结我的卡。”
她猛地睁眼，“什么？”
“林氏。”他语气平静，“就是林悦家。”
“她家还想跟你扯上关系？”
“她爸觉得，高中那段‘友情’可以发展成姻亲。”他冷笑，“说是门当户对，感情可以培养。”
“那你怎么说？”
“我说我已经有了想娶的人。”他转头看她一眼，“是你。”
她心跳漏了一拍，“你……当真？”
“当真。”他收回视线，专注开车，“我不在乎他们切断资金，也不怕他们取消股份分配。但我怕你有一天觉得，跟我在一起太累了。”
她没说话，伸手过去，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很凉，但她没放开。
手机在这时震动。
是一条银行通知。
【您尾号8821的账户已成功转入人民币五十万元整，附言：节目酬劳结算。】
她看着那条信息，忽然笑了。
“怎么了？”他问。
“我在想。”她把手机递给他看，“五十万，够不够开一家小小的儿童托管中心？”
他看了一眼，嘴角微扬，“如果地段不大，装修简单，够了。”
“那如果我们不用沈家的钱，自己一点点攒，能不能做到？”
“能。”他肯定地说，“只要你想做。”
“我想做。”她看着窗外飞逝的霓虹，“不只是为了那两个孩子，也是为了以后……我们的家。”
他点头，“那就从这家托管中心开始。”
车子驶过一座桥，河面倒映着城市灯火。
她靠在他肩上，轻声说：“下次节目组再找我们，别拒绝了好不好？”
“嗯。”
“还有……”她顿了顿，“别再去什么联姻饭局了。”
“不会了。”他反手握住她，“我说过只娶你，就不会变。”
她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
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导演发来的消息。
【紧急调整：下期主题改为“爸爸妈妈求婚记”，小朋友希望能看到爸爸向妈妈求婚的过程，请准备戒指道具，现场将布置浪漫场景。】
她看完，抬头看他。
他脸色不太好看，“求婚？”
“他们只是孩子……”她小声解释。
“我不是不愿意。”他打断她，“我是不想用演的方式，给你一个承诺。”
她怔住。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这是我写的计划书，关于那个托管中心的。租金、选址、人员配置都在上面。如果你同意，下周就可以注册公司。”
她接过那张纸，指尖微微发抖。
“这不是求婚。”他说，“但这是我能给你的，第一个实实在在的未来。”
她盯着那张纸，边缘已经被磨得有些发白，显然反复修改过很多次。
她抬起头，眼眶有点红，“那……你会补一场真的求婚吗？”
他看着她，很久，才说：
“等我们第一家店开业那天，当着所有孩子的面，跪下来问你愿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