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悦兮盯着电脑屏幕，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那封匿名邮件里的截图她已经放大了十几遍，每一个字都看得清楚。“林姐”两个字像根刺扎在眼里。
她点开聊天记录的时间戳——昨天下午三点十七分。
正是她和沈墨渊从家里出来，准备回学校的那个时间段。
“她知道我们家出事。”姜悦兮低声说，“还特意选在这个时候动手。”
沈墨渊站在她身后，目光落在屏幕上，“不急。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找她算账，而是让她自己跳出来。”
“怎么跳？”
他拿起手机，打开一个群聊界面，“你记得你们学院那个‘亲子创业项目’吗？双胞胎幼儿园的合作方今天上午联系我，说想提前签约见面，时间就定在明天。”
姜悦兮抬头，“他们不是下周才来？”
“原本是下周。但现在对方主动改期，还指名要见项目负责人和家属代表。”
“家属？”她皱眉。
“说是为增强信任感。”他把手机递给她看，“你看这条消息，对方特别强调‘希望看到真实家庭氛围’。”
姜悦兮看着那句话，忽然笑了，“所以你是想……”
“咱们带她去。”他说，“让她亲眼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家人。”
第二天一早，姜悦兮穿了条浅蓝色连衣裙，头发扎成低马尾。沈墨渊一身白衬衫配卡其裤，看起来干净利落。两人到幼儿园门口时，园长已经在等了。
“这就是我们项目的两位主理人。”园长热情介绍，“这位是姜小姐，负责用户运营；这位是沈先生，技术总监。”
旁边站着一位穿着米色风衣的女人，三十岁左右，妆容精致。
“我是林悦的姑姑。”她微笑伸出手，“也是这次合作的投资观察员。”
姜悦兮愣了一下。
林悦的姑姑？
她没听林悦提过家里有人在教育行业。
但她还是伸手握了握，“您好。”
四人走进园区，孩子们正在操场上做早操。一群小朋友排成两列，动作歪歪扭扭却格外认真。一个小男孩摔倒了，立刻有另一个孩子跑过去拉他起来。
林姑姑看着眼前场景，语气柔和：“我一直觉得，幼儿教育不只是教知识，更是教怎么做人。”
沈墨渊点头，“所以我们这个App的设计理念，就是让家长能参与孩子的成长过程，而不是只看成绩单。”
“说得真好。”林姑姑转头看向姜悦兮，“听说你们俩是情侣？”
“嗯。”姜悦兮自然地挽住沈墨渊的手臂，“在一起快一年了。”
“真般配。”林姑姑笑了笑，“我侄女以前也喜欢沈同学，不过现在都过去了。”
空气安静了一瞬。
姜悦兮没接话，只是轻轻靠在沈墨渊肩上。
参观完教室后，双方坐下谈细节。合同已经打印好，只差签字。
林姑姑翻着文件，“这个数据共享条款……是不是有点模糊？万一以后孩子信息被泄露，谁来负责？”
沈墨渊回答：“所有数据加密存储，权限分级管理。家长可随时关闭授权。”
“道理是这样。”她合上文件，“但我还是建议，找个更成熟的团队合作。毕竟你们还是学生，精力有限。”
姜悦兮终于开口：“您担心我们做不好？”
“不是不做得好，是太年轻。”林姑姑语气温和，“人生有很多阶段，感情也一样。有些人走着走着就散了，项目也就停了。”
这话听着像关心，实则暗藏锋芒。
姜悦兮笑了下，“那您觉得，什么样的人才能一直走下去？”
“彼此背景相当，家庭稳定的人吧。”她说，“像我侄女和沈同学，从小认识，知根知底，本来就很合适。”
沈墨渊放下笔，“林女士，我和林悦只是高中同学，连朋友都算不上。她对我有没有意思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自己喜欢谁。”
他侧头看了眼姜悦兮，“从第一次见她笑开始，就没变过。”
林姑姑脸色微变，很快恢复，“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但我还是要提醒一句，冲动的选择，往往代价很大。”
谈话陷入僵局。
这时，走廊传来一阵笑声。
两个小男孩手拉手跑进会议室，后面跟着老师。
“对不起啊！”老师气喘吁吁，“这俩小家伙非要来找‘哥哥姐姐’。”
姜悦兮站起来，“他们是？”
“龙龙和虎虎，双胞胎。”老师摸摸两个孩子的头，“刚入园有点焦虑，这几天总念叨你们上次来陪他们画画的事。”
龙龙仰头看着姜悦兮，“姐姐，你说今天要教我们折纸飞机的！”
虎虎拽着沈墨渊的裤脚，“哥哥说话不算数！”
沈墨渊蹲下来，“我没忘。等会儿就带你去美工区。”
林姑姑皱眉，“现在还在开会。”
“没关系。”园长笑着起身，“孩子们的情绪也是考察重点。让他们一起玩会儿吧。”
五分钟后，六个人坐在活动室地板上。
姜悦兮教两个孩子折纸，沈墨渊帮忙固定边角。龙龙折得太用力，纸撕了个口子，急得快哭。
“没事。”姜悦兮把他的纸接过来，“我们换个方法。”
她撕下一条新纸，叠成螺旋桨形状，粘在飞机尾部。
“这是新型号，飞得更稳。”
龙龙破涕为笑，“真的吗！”
“当然。”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演示，“三、二、一——”
纸飞机划出弧线，稳稳飞过半个房间，落在林姑姑脚边。
虎虎拍手跳起来，“再来一次！”
第二次，沈墨渊和姜悦兮一起放飞。飞机穿过人群，擦过林姑姑肩膀，撞翻了她放在桌上的水杯。
水洒了一地，文件被打湿一角。
林姑姑猛地站起，“这孩子太闹了！一点规矩都没有！”
龙龙吓得缩到姜悦兮身后。
“对不起。”沈墨渊拿出纸巾蹲下擦地，“是我们没注意。”
“不是你们的问题。”园长叹气，“主要是这位投资观察员对园区管理要求很高。之前就是因为有个孩子打翻颜料盒，差点取消合作。”
姜悦兮抱着龙龙，轻声问：“那后来呢？”
“后来啊……”园长看向两个孩子，“这两个小家伙一起画了幅道歉画，用胶带贴在办公室门口。画上写着：‘我们不是坏孩子，我们只是想飞得高一点。’”
她顿了顿，“我就觉得，孩子犯错不可怕，可怕的是大人不给他们改正的机会。”
林姑姑冷声道：“可规则就是规则。如果每个孩子都这样，园区还怎么运营？”
“所以我设置了家长共管机制。”姜悦兮抬起头，“我们的App里有行为引导模块，不是为了监控孩子，而是帮父母理解他们为什么这么做。”
她指着龙龙手中的纸飞机，“他撕纸是因为太紧张，不是故意破坏。如果我们只罚不教，他会越来越不敢表达。”
林姑姑盯着她，“你觉得你懂教育？”
“我不懂那么多大道理。”姜悦兮握住龙龙的手，“但我懂心疼。”
房间里静了几秒。
虎虎突然举起自己的纸飞机，“我要送给姐姐！”
龙龙也跟着举起来，“送哥哥！”
两个孩子踮起脚，把飞机塞进他们手里。
沈墨渊接过，发现机翼上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我喜欢你们。”
林姑姑站起身，“合同我需要再考虑。”
园长点头，“理解。但我们明天必须给出答复，否则合作转入备选方案。”
“我知道。”她拿起包，“我会尽快反馈。”
她转身离开时，高跟鞋踩在水渍上打滑了一下，扶住门框才站稳。
没人上前扶她。
姜悦兮低头看着手中的纸飞机，轻声说：“你说她会不会告诉林悦，我们今天的表现？”
沈墨渊把飞机放进外套内袋，“会。而且她一定会添油加醋。”
“那正好。”她站起身，拍了拍裙子，“让她们知道，我们不怕对峙，更不怕真相。”
晚上八点，姜悦兮收到园长微信。
【合同签了。选择你们，是因为孩子们选择了你们。】
她把手机递给沈墨渊。
他看完，拨通电话，“谢谢您给的机会。”
“不用谢我。”园长声音温和，“是那两个孩子拉着我的手说，‘姐姐不会扔下我们的’。这种信任，比背景和资历重要多了。”
挂了电话，屋里安静下来。
姜悦兮靠在沙发上，忽然说：“你说……林悦现在知道了吗？”
“应该知道了。”
“她会怎么做？”
沈墨渊坐到她身边，“如果是聪明人，就会收手。如果是执迷不悟的人……”
他抬手，从口袋里取出两张小小的纸片。
是那两只纸飞机的残片。
“那就让她继续看。”他把碎片摊在掌心，“看看我们是怎么一步一步，把她想要的一切，全都拿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