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悦兮走出餐厅大门时，夜风有点凉。她把手机塞进包里，拉了拉外套领子，抬脚往路边走。
出租车还停在原地，司机探出头问：“小姐，还走吗？”
她点头，“去市公安局。”
司机愣了一下，“这大晚上的，局里没人办公吧？”
“我不进去，就在门口等。”她说，“明早九点，经侦支队立案，我要第一个知道结果。”
司机没再问，发动车子。
路上很安静，路灯一盏接一盏掠过车窗。她靠在椅背上，闭眼休息。脑子里全是刚才同学会的画面，林悦那张脸从镇定到慌乱，最后几乎失控。
她不后悔当众揭穿她。
五十万不是小数目，更别说背后还牵着周振国那种人。她不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车子到了市局门口，她付了钱下车。时间刚过十一点，门口空荡荡的，只有两个保安在值班室抽烟。
她找了个台阶坐下，把包抱在怀里。
凌晨两点，天空开始飘雨。她起身躲到屋檐下，衣服还是湿了一半。
手机震动起来，是室友发的消息。
【你真在公安局门口？】
她回：【嗯。等一个交代。】
【沈墨渊呢？有消息吗？】
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打字：【还没放出来。但快了。】
其实她也不知道到底快不快，只是相信他会没事。
又过了半小时，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门口。车灯熄灭后，副驾驶下来一个人，穿着警服，手里拎着个文件袋。
她立刻走上前。
警察看到她，皱眉，“你是姜悦兮？”
她点头。
“我们队长让我把这个交给你。”他把文件袋递过来，“说是你提供的视频证据，已经正式立案。明天上午九点，会通知相关人员做笔录。”
她接过袋子，手指有点抖。
“谢谢。”
警察看了她一眼，“别在这儿傻站着了，回去睡觉。案子会查，人也会放。”
她站在原地，直到那辆车开远。
雨停了，天边微微发白。
她打开文件袋，里面是立案回执单和一份初步调查函。抬头印着红章，写着“关于周振国涉嫌重大责任事故案”。
她深吸一口气，把文件小心折好，放进包最里层。
早上八点四十分，市局大门打开。
她站在栏杆外，看着里面陆续有人进出。
八点五十七分，她看见两个民警陪着一个人走出来。
那人穿着昨晚的衬衫，袖口有些皱，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清明。
是沈墨渊。
她没动，也没喊他名字。
直到他抬头，目光扫过人群，落在她身上。
他脚步一顿，随即加快步伐走过来。
栏杆挡着，两人隔了一步距离。
“你怎么在这？”他声音低。
“来接你。”她说。
“没必要。”
“我想来。”
他看着她，忽然注意到她头发有点湿，外套也皱巴巴的，“你在这里站了一夜？”
“嗯。”
“傻不傻。”
“你不也是。”她抬头看他，“被带走二十小时，一句话都不传出来。”
“案子敏感，不让联系。”
“我知道。”她从包里拿出那份文件，“但我没等。我查了，也举报了。林悦的事，我也处理了。”
他接过文件翻了两页，抬眼，“你单独去见她了？”
“同学会。”
“她动手脚了？”
“想拿我的钱，还想抢我店的名字。”
他沉默几秒，把文件还给她，“下次别一个人去。”
“我没怕。”
“我不是说你怕。”他顿了顿，“我是怕你出事。”
她笑了下，“那你现在出来了，是不是该请我吃早餐？”
他看着她眼睛里的血丝，点头，“走。”
两人并肩往路口走。
街角有家二十四小时早餐店，他们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
她点了豆浆油条，他要了碗牛肉面。
等餐时，她把包放在腿上，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拉链。
“沈墨渊。”
“嗯？”
“我昨天想了很多。”她说，“如果以后还有这种事，我不想躲，也不想等人救。我要自己站出来。”
他放下筷子，“你一直都在站出来。”
“可有时候我觉得……我是不是太冲动了？比如昨晚那样闹，会不会让你难做？”
“不会。”他直接说，“你做得对。林悦早就该被揭穿。周振国那边，我也一直在找证据，是你先动的手。”
“我不是为了帮你才做的。”
“我知道。”他看着她，“我是真的喜欢你这一点。你不怕事，也不装乖。”
她耳尖有点热，低头搅了搅豆浆。
服务员端上面来，热气腾腾。
他吃了两口，忽然说：“我妈昨天打电话，说家里安排了相亲。”
她手一停。
“我说不去。”
“哦。”
“我说我有女朋友了，处得挺好，不想换。”
她抬头看他，“你说谁？”
“还能有谁。”他夹起一块牛肉放进她碗里，“你尝尝。”
她咬了一口，没嚼，就笑着看他。
“那以后呢？”她问，“以后还会有很多事吧？家里不同意，外面有人挑事，工作、生活、吵架……”
“那就一件件解决。”他说，“你敢扛，我就敢陪你。”
她吃完最后一口油条，擦了嘴，“那说好了，不准丢下我。”
“不丢。”
结完账出门，阳光照在街道上。昨夜的雨把空气洗得很干净。
走到路口，她停下，“我回学校了。”
“我送你。”
“不用。”她摆手，“你自己回家洗个澡，睡一觉。你现在样子像乞丐。”
他摸了摸下巴的胡茬，没反驳。
“晚上一起吃饭？”他问。
“看心情。”
她转身走了几步，忽然回头，“对了——”
他站住。
“我改名了。”她说。
“嗯？”
“我把身份证名字改了。原来中间那个字太复杂，办事老被打错。现在简单了，就叫姜悦。”
他看着她，“为什么告诉我这个？”
“因为以后签合同、开店、办手续，都用这个名字。”她笑了笑，“而且……你觉得哪个好听？”
他走近一步，声音低了些，“都好听。只要你还在，叫什么都好听。”
她脸红了下，扭头就走。
走了五米，又停下来。
转身时，她看见他还在原地，没走，也没动，就那样看着她。
她跑回去，踮脚在他脸颊亲了一下。
“这是奖励。”她说，“因为你没逃。”
他愣住，耳朵慢慢变红。
她笑出声，转身就跑。
风吹起她的裙角，马尾甩来甩去。
他站在原地，抬手碰了碰被亲的地方。
嘴角一点点扬起来。
中午十二点，沈墨渊回到家，换了身衣服，倒头就睡。
下午三点，手机响了。
是姜悦发来的消息。
【猜我在哪？】
他回复：【教室？宿舍？食堂？】
【全错。】
【医院。】
他猛地坐起来。
【为什么去医院？】
【别紧张，不是我。】
【是我妈。】
他心跳快了几拍。
【阿姨怎么了？】
【她住院了，说是血压高，需要观察几天。我刚来陪她，顺便带了汤。你要不要也来看看？】
他抓起外套就往外冲。
傍晚六点，他赶到医院病房。
门开着，他站在门口，看见姜悦兮正坐在床边削苹果，动作认真。
病床上的女人睁开眼，看到他，笑了笑。
“来了？进来坐。”
他走进去，轻声喊了句，“阿姨。”
姜悦兮抬头，把手里的苹果递给他，“我妈说想见你，我就叫你了。”
他接过苹果，没吃。
女人看着两人，“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快一年。”姜悦兮说。
“挺久的。”女人点头，“我看新闻了，你被带走那天，她一个人跑前跑后。还去揭发那个姓林的女生，一点都不怕。”
沈墨渊看向她。
她耸肩，“我妈夸我，我总不能谦虚吧。”
“你们俩……”女人笑了，“一个倔，一个闷，倒是配。”
他低头，手指捏着苹果皮。
“阿姨，我会对她好。”他说。
“我相信你。”女人说，“但我女儿脾气你也知道，她认准的事，九头牛拉不回。以后日子长了，肯定有吵的时候。”
“吵也行。”姜悦兮插嘴，“反正吵完我还爱他。”
沈墨渊抬头看她。
她眨眨眼。
他喉头动了动，终于说：“我也是。”
窗外夕阳落下来，照在床头的果篮上。
姜悦兮突然站起来，“我去打热水。”
她出门时，女人从枕头下拿出一张b超单，递给沈墨渊。
他接过一看，愣住。
单子上写着日期，还有两个清晰的小点。
下面一行小字：双胞胎妊娠六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