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渊刚推开病房门，就听见姜悦兮在说话。
“医生说要卧床休息，您就别想着下地走动了。”
病床上的女人靠在枕头堆里，手里还拿着手机，“我这不是看看工作消息嘛，公司的事不能耽误。”
“再重要的事也比不上您现在身体。”姜悦兮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汤我带来了，小米炖排骨，护士说这个最养胃。”
女人笑了笑，“你还真当自己是小媳妇了？”
话音刚落，门口的沈墨渊咳了一声。
两人同时转头。
姜悦兮愣了一下，随即跳起来，“你怎么这么快就到了？”
“打车来的。”他走进来，顺手把门带上，“阿姨情况怎么样？”
“就是血压高，得观察几天。”女人摆摆手，“你们别紧张，我好着呢。”
沈墨渊点点头，在床边椅子坐下。他看了眼保温桶，“你做的？”
“嗯。”她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第一次熬，火候可能差点，但营养都在。”
女人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这孩子，从小就倔，现在更不得了，医院里跑前跑后，连护工都夸她勤快。”
沈墨渊看着她泛红的眼角，知道她一整晚没睡好。
他轻声问：“昨晚几点睡的？”
“哪有睡。”她坐回床边，“我妈刚住进来我就开始折腾，办手续、找医生、联系家里司机接送……忙完都凌晨了。”
“下次等我。”
“等你干嘛？你还在局里呢。”她撇嘴，“我又不是不会办事。”
两人说着话，谁都没注意女人悄悄打开了手机录音功能。
一直到护士进来换药，气氛还算轻松。
等人都走了，女人突然开口：“悦兮啊，妈跟你说个正经事。”
姜悦兮转过身，“怎么了？”
“你现在和沈墨渊在一起，我也看出来了，感情不错。”女人顿了顿，“但我得问问，你们以后打算怎么办？结婚？生孩子？日子怎么过？”
空气一下子安静下来。
沈墨渊抬头看向她，“阿姨，这些事我们还没具体聊过。”
“没聊过？”女人皱眉，“我都住院了，你们还不抓紧时间想清楚？”
姜悦兮拉了拉外套袖子，“妈，这才哪到哪啊，我们才在一起不到一年。”
“一年够久了。”女人语气严肃，“你看我现在这样，万一哪天倒下了，你们连个孩子都没有，我闭眼都不安心。”
沈墨渊眉头微动。
姜悦兮急了，“妈！您说什么胡话呢！您这不是好好的吗？”
“我不是胡说。”女人盯着她，“我是认真问你们。如果将来要孩子，你们准备怎么带？谁管？上什么学校？花多少钱？”
姜悦兮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沈墨渊缓缓开口：“阿姨，这些问题确实重要，但我们想一步步来。现在悦兮还在上学，我也刚接手家里的项目，生活节奏还没完全稳定。”
“不稳定就能不生孩子？”女人反问，“我告诉你，女人最佳生育年龄就这几年。错过了，后悔都来不及。”
“可我们还想多处几年。”姜悦兮声音提高了点，“我不想刚毕业就当妈。”
“那你想什么时候当？”女人也不退让，“三十？三十五？等你肚子不争气了再哭？”
“妈！”姜悦兮站起身，“您能不能别拿这些吓我？我现在过得很好，学习、恋爱、开店都在正轨上，为什么非要逼我马上生孩子？”
“我不是逼你。”女人语气软了些，“我是替你担心。你现在年轻不懂，等以后老公工作忙、婆婆不想管、保姆又靠不住，你一个人抱着俩娃哭都找不到地方。”
沈墨渊忽然插话：“阿姨，如果将来有孩子，我会承担该负的责任。不会让她一个人扛。”
“你能扛几年？”女人直视他，“等你爸把你调去海外分公司，你还能天天回家陪孩子写作业？”
沈墨渊沉默。
姜悦兮咬着嘴唇，“妈，您是不是听谁说了什么？”
“我没听谁说。”女人摇头，“我是过来人，看得多了。多少情侣谈恋爱甜甜蜜蜜，一提孩子就散了。我不想你们走那条路。”
房间再次陷入安静。
过了会儿，沈墨渊站起来，“阿姨，我明白您的顾虑。但孩子的到来应该是两个人共同决定的结果，不是外界压力下的妥协。我和悦兮都会认真对待未来，包括婚姻，也包括育儿。”
女人盯着他，“那你现在敢不敢给我一句准话——几年内要孩子？”
他看了一眼姜悦兮。
她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
“我不能给您准话。”他说，“但我能保证，只要她准备好，我一定在。”
女人冷哼一声，“空口白话谁不会说。”
姜悦兮猛地抬头，“妈！您太过分了！沈墨渊已经说了他会负责，您还想让他立军令状吗？”
“我是为你们好！”
“可您根本没问过我们的感受！”她声音发抖，“我喜欢他，是因为他尊重我，不是因为他必须按您说的做！”
“啪”一声，女人把手机拍在床头。
“行，你们现在翅膀硬了，我说什么都不算。”她脸色发白，“那就等着吧，等哪天现实抽你们脸的时候，别说我没提醒过。”
沈墨渊伸手握住姜悦兮的手腕，“先出去一下。”
她挣扎了一下，还是跟着他走了出去。
走廊尽头，阳光斜照在瓷砖地上。
“你别怪阿姨。”他低声说，“她是真关心你。”
“我知道她关心我。”姜悦兮眼圈红了，“可她不知道，我也不想活得那么累。我想先把书念完，把店经营好，然后再考虑结婚生子。这有错吗？”
“没错。”他握紧她的手，“你的节奏，我陪你走。”
“可她总觉得我拖得越久，就越危险。”她吸了吸鼻子，“好像我不赶紧生个娃，就会被你甩了一样。”
“谁敢甩你？”他抬手擦掉她眼角的湿意，“我要是敢，你就拿扫帚追着我满街打。”
她破涕为笑，“你还挺了解我。”
“我当然了解。”他低头看着她，“你喜欢草莓蛋糕，讨厌数学课，每次紧张就咬嘴唇，生气最爱跺脚。你开店第一天亏了两千块，躲在仓库哭了半小时，出来还笑着说没关系。这样的你，我怎么会不要？”
她扑进他怀里，闷声说：“那你答应我，不管我妈怎么说，我们都按自己的步调来。”
“我答应。”
回到病房时，女人已经躺下了，背对着门。
姜悦兮轻手轻脚走过去，“妈，汤还热着，要不要喝一口？”
没有回应。
她回头看他，眼神有点无助。
沈墨渊走上前，站在床边，“阿姨，刚才的话我再重申一次——我会对悦兮负责到底。至于孩子，我们会在合适的时间，做出合适的选择。希望您能给我们一点空间。”
女人依旧没动。
他拉着姜悦兮往外走，“走吧，让她休息会儿。”
刚走到电梯口，手机响了。
是沈母。
他按下接听，“妈。”
“听说姜小姐妈妈住院了？”声音温和，“你去看看也好，不过别忘了下周家族聚餐，你爸特意交代你要带‘那位’一起出席。”
他顿了一下，“她最近忙，可能去不了。”
“忙也要来。”母亲语气不容置疑，“大家都想见见未来的儿媳，顺便聊聊你们的婚事安排。”
他握紧手机，“婚事还没提。”
“那就趁这次谈谈。”电话挂得干脆。
他收起手机，发现姜悦兮正盯着他。
“你妈刚才说什么？”
“家族聚餐。”他如实说，“想让你一起去。”
她嘴角扯了扯，“又是催婚那一套？”
“差不多。”
她靠在电梯墙上，长长吐出一口气，“今天真是修罗场。早上我妈逼我生娃，晚上你妈又要见我谈婚事……我们俩是不是特别招长辈惦记？”
“可能因为我们太般配了。”他试着开玩笑。
她白他一眼，“我看是倒霉催的。”
电梯门打开。
他们走进去。
数字一层层往下跳。
就在即将到达一楼时，她的手机响了。
是母亲发来的微信。
【刚才妈态度不好，对不起。但你要记住，我不是反对你们，我只是怕你吃亏。】
她看着那句话，久久没回。
沈墨渊轻轻搂住她肩膀。
她仰头看他，“要不咱俩私奔吧？”
“可以。”他说，“只要你愿意，明天就走。”
“真的？”
“假的。”他笑了，“你店刚起步，跑了谁给你赚钱？”
她捶他一下，“滚。”
走出医院大门，风有点大。
她缩了缩脖子。
他脱下外套披在她肩上。
远处路灯亮起，映着她半边脸。
她忽然停下脚步，“沈墨渊。”
“嗯？”
“如果我们真有了孩子……你会是个好爸爸吗？”
他看着她，认真点头，“我会学。”
她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踮脚亲了下他嘴角。
“那我……也可以试着当个好妈妈。”
他心跳漏了一拍。
她转身就走，“回家吧，明天还得上课。”
他跟上去，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
夜色渐浓，街边小吃摊冒出阵阵热气。
她突然说：“要是生双胞胎怎么办？”
他脚步一顿。
“你说什么？”
“我说——”她回头，眼睛亮晶晶的，“要是真像b超单上那样，有两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