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悦兮握着手机，指尖发凉。电话那头林悦的声音还在继续，轻飘飘的，像在讨论天气。
“资金划走是系统自动执行的流程哦，我也没办法干预呢。”
她没回话，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看了眼通话界面。来电显示正常，号码归属地也是本市。可越是这样，越让她觉得不对劲。
她记得自己注册贷款账户时设了人脸识别和短信双重验证。除非本人操作，否则谁也动不了这笔钱。
但她下午五点十二分人在医院，手机一直揣在外套口袋里，连震动都没感觉到一次。
她低头翻相册，找到一张截图——创业项目协议书的电子签名栏，赫然写着她的名字，时间戳正是五点十一分。
字迹很像她平时的签名，但收笔那一捺太急，不像她写的。
“林学姐，”她重新把手机贴回耳边，“这个签名，是你帮我签的？”
“哎呀，别误会。”林悦笑了一声，“平台规定，只要资料齐全，投资人可以代为提交初审。我只是帮你赶上了截止时间而已。”
“你什么时候拿到我的授权了？”
“不是有份问卷吗？你勾选了‘同意项目方协助办理融资手续’这一项。”
姜悦兮脑子一嗡。
她想起来了。三天前，林悦给她发了个链接，说是“内部预审通道”，走完就能优先获得额度。她当时正忙着查账本的事，顺手点了，随便填了几项就提交了。
她根本没细看选项内容。
“所以你现在告诉我，”她声音压得很低，“你把我五十万存款，拿去注资一个我根本没确认的项目？”
“悦兮，你先别激动。”林悦语气突然软下来，“这可是你一直想做的甜品店啊。我只是提前帮你把路铺好了，多好的机会，错过就没了。”
“铺路？”她冷笑，“你是想让我背债吧？要是项目出问题，钱拿不回来，贷款还是得我还。”
“怎么会呢？项目很稳的。”林悦顿了顿，“而且……沈墨渊现在在警局，你也抽不开身吧？我这是替你着急才这么做的。”
姜悦兮猛地攥紧手机。
她知道对方这话什么意思。
她在医院被警察带走时，确实给几个朋友打了电话，想找人帮忙联系律师。其中就包括林悦。
可到现在，没人来探望，也没人给沈墨渊送换洗衣物。
只有林悦，在她最乱的时候，递来了“帮忙”的橄榄枝。
现在看来，那不是帮忙，是算计。
“林悦。”她忽然换了称呼，不再叫学姐，“你和周振国，是什么关系？”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说什么？我不认识这个人。”
“宏达建筑的法人代表，三年前工地事故的承包商，最近一直在威胁沈墨渊的人。”她一字一句地说，“你帮他偷证据，是不是？远程登录我的账户，也是他教你的？”
“你胡说八道什么！”林悦声音陡然拔高，“我是看你可怜，才想拉你一把！结果你倒好，反过来污蔑我？”
“那你敢不敢把项目合同发给我？”她直接打断，“完整的，不是你剪辑过的那一版。”
“我现在在外面吃饭，改天再聊行不行？”
“不行。”她说，“你现在就把合同发过来。不然我就报警，告你伪造文书、非法侵占财产。”
又是一阵沉默。
接着是几声快速敲击屏幕的声音。
几分钟后，邮箱提示音响起。
她挂掉电话，打开电脑，点开附件。
pdF文件一共十七页。前十二页看起来没问题，公司信息、股权结构、资金用途都写得清清楚楚。可最后五页的签名页，明显有问题。
她的签名出现在三处，但笔迹粗细不同，像是拼接上去的。更奇怪的是，其中一份补充协议里写着：“若项目未能如期开业，投资人有权接管品牌命名权及所有知识产权。”
换句话说，她不仅钱没了，连“悦兮小屋”这个名字也会归别人所有。
她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把文件打包转发给了学校法律援助中心的同学。
做完这些，她抓起包往外走。
外面天已经黑了。她拦了辆出租车，报了市中心一家高档餐厅的名字。
“同学聚会？”司机问，“今天这日子还挺热闹。”
她这才想起来，今晚是高中同学会，定在这家餐厅三楼宴会厅。
她原本不想去。沈墨渊出事，她哪有心情应酬。
但现在，她必须去。
车子停在餐厅门口。她下车，整理了下裙摆，抬脚走进大厅。
电梯门开，音乐声扑面而来。走廊尽头的宴会厅灯火通明，笑声不断。
她走近包厢，推开门。
里面二十多个人正围坐一圈，喝酒聊天。有人认出她，立刻喊了起来。
“哎哟，校花来了！”
“姜大小姐终于赏脸啦？”
她扫了一圈，很快看到了林悦。
她坐在主位旁边，穿着一条酒红色长裙，正低头玩手机。
听到动静抬起头，看见是她，脸上立刻堆起笑容。
“悦兮！你来啦！快进来坐！”
姜悦兮没动。
她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手机，屏幕朝向众人。
“我来之前，刚收到一份合同。”她开口，声音不大，但整个房间安静了下来。
“关于我那个甜品店项目的。”
林悦笑容僵了一下，“怎么了？合同有问题？”
“有问题的不是合同。”她往前走了一步，“是你。”
她把手机转向林悦，“你伪造我的签名，擅自启用我的贷款额度，把五十万转进一个空壳公司。你甚至没打算开店，对吧？”
“你疯了吧！”林悦站起来，“谁允许你在这胡说八道！”
“我不是胡说。”她点开录音，“你要不要听听你自己刚才在电话里说了什么？”
房间里一片寂静。
有人开始交头接耳，有人拿出手机偷偷录像。
林悦脸色变了，“你录音？你有病吧！我们是同学，你居然偷偷录我音？”
“我也有病？”姜悦兮反问，“那你为什么怕被录？”
她转向其他人，“你们知道她为什么非要拉我入这个项目吗？因为我的名字值钱。‘姜悦兮’三个字挂在招牌上，能吸引投资，能拉流量。等店开了，她随时可以用那份补充协议，把品牌抢走。”
“放屁！”林悦冲过来想抢手机，“你删了！立刻给我删了！”
姜悦兮往后退一步，避开她的手，“你紧张什么？真没做亏心事，为什么要删录音？”
“我没有！”林悦吼道，“我是真心想帮你！你别不识好歹！”
“好意？”她冷笑，“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我的账户登录Ip，来自周振国公司的办公网络？”
全场哗然。
有人低声念出那个名字，“不是那个三年前害死工人的老板？”
“对啊，听说他最近还威胁沈墨渊？”
林悦嘴唇发白，“我不知道什么周振国！你别乱扯！”
“你不认识他？”姜悦兮掏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那这个人呢？上周三晚上八点，你在城东咖啡馆见的就是他吧？监控拍得很清楚。”
照片上，林悦和一个中年男人面对面坐着，桌上放着一个信封。
她终于撑不住了，往后退了两步，撞到椅子。
“你……你跟踪我？”
“我不用跟踪。”她说，“我只知道，谁动了我的钱，我就要查到底。”
她环视一圈，“今天这顿饭，本来我不想来的。但我必须当着大家的面说清楚——我不需要任何人‘帮忙’。我的梦想，我自己会实现。谁想偷，我就让谁付出代价。”
说完，她转身走向门口。
手刚碰到门把，身后传来林悦的声音。
“你以为你很厉害是吧？可沈墨渊现在在警局，你能救他出来吗？”
姜悦兮停下脚步。
她慢慢回过头。
“你说对了。”她看着她，“我现在不能救他。”
她顿了顿，嘴角扬起一点弧度。
“但明天早上九点，市公安局经侦支队会正式立案调查三年前的工地事故。那段视频，已经交到了真正该看的人手里。”
“而你。”她盯着林悦，“作为周振国的资金中介，涉嫌洗钱和伪造文书，警方很快就会找你谈话。”
她拉开门，走出去。
身后一片混乱。
她没回头。
走廊灯光打在地面，映出她笔直的身影。
她走到电梯前，按下下行键。
金属门缓缓打开。
她迈步进去，抬起手，看了一眼腕表。
十点零七分。
距离明天早上九点，还有十小时五十三分钟。
电梯门开始合拢。
她的手指突然按住开门键。
楼梯间方向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服务员模样的人跑过来，手里拿着一部手机。
“小姐！这是您的手机吗？刚才掉在门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