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付康朝病床看过去。
上午的时候，李若荀脸上还有两团淡淡的血色，大概是听力恢复带来的喜悦给了他一点气色，现在那点血色全都退了。
他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目光落在上面，却半天没有动。
高付康照常照顾他吃中饭，又聊天说些笑话什么的，李若荀偶尔会回一个浅浅的笑，但那笑意也像是一碰就会散似的。
高付康心里大概有了结论，把情况一条条发进小群里。
“小荀今天收到一条消息后情绪明显异常，心率升高，医生来过。”
“他在隐瞒内容，我高度怀疑是孔知雨。”
“目前没有回复的迹象，但反复查看。”
陆宁宣的电话很快打了过来。
“孔知雨？”
“嗯，我怀疑是她。但我没法直接拿小荀手机看。他现在对那条消息很敏感，甚至会怕别人看他手机，以前他不这样。我不方便问，我怕一问，他反而更把自己缩起来。”
陆宁宣立刻道：“别逼他。”
“你一定陪着，别让他一个人待太久。”
“明白。”高付康点头。
陆宁宣又补了一句：“他要是愿意说，你就听。不过也别在他面前骂孔知雨，对小荀来说，哪怕是假的，他现在也会疼。”
高付康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上午小荀宣布自己听力恢复了一点的时候还笑容明亮，像是终于从水底冒出头来呼吸到了第一口新鲜空气。
才刚刚好了这么一会儿。
孔知雨就来了。
于是那点亮光又暗下去了。
“我知道。”他回道。
电话挂断后，他重新推门进去。
病房里，李若荀又把手机屏幕点亮了在愣愣地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表情是那种很让人心疼的茫然。
高付康打字：
“小睡会儿吧，小荀。手机先放旁边，充个电？”
李若荀迟疑了一下。
那一瞬间，他的手指收紧了，像是害怕有人要从他手里拿走一件很珍贵的宝物似的。
高付康心里酸了一下，面上却仍旧平稳。
“不拿走，就放你枕头边。我给你插上。”
李若荀看了他很久，终于慢慢松开手。
“好。”
高付康替他把手机接上充电线，放在他伸手就能碰到的位置。
李若荀这才闭上眼睛。
……
这一天的夜里，李若荀几乎没有睡着。
第二天第三天……
他的听力终于是一天比一天恢复得好，能听得见人的声音了，也终于开始说话了，但整个人的状态反而差了很多。
既不写歌了，也没有心情和朋友们见面了。
“现在的数据……嗯，可能没办法按计划出院了，得再观察观察。”
例行检查后，医生皱着眉和高付康说。
高付康握紧了手里的病历夹。
正沟通着李若荀病情的功夫，陈思月来了。
她先朝医生点了点头，等医生走远，才压低声音问：“怎么样？小荀昨晚睡了吗？”
高付康摇头：“吃了安眠药才睡了会儿。”
陈思月脸色瞬间沉下去：“我就知道。”
高付康难得没控制住情绪，声音里满是火气：
“那女人但凡有一点心疼小荀，她就该知道自己现在最该做的事是什么。”
陈思月咬牙：
“从他的世界里消失，再也别出现！”
“对。”高付康揉了揉眉心，“她偏偏挑这个时候。小荀身体刚缓一点，晚上睡不着，心脏受得了吗？”
陈思月猛点头，眼圈都有点红：
“实话实说，可能我比较恶毒吧，有的时候我都会想，她是不是干脆想折磨小荀，甚至说，直接让他出事……”
高付康猛地看向她。
陈思月也知道这话太重，可她忍不住。
“你知道的，她的身份在这里，她是他妈。小荀要是真有什么万一，她肯定会有财产继承权。”
高付康沉默了片刻。
他原本想说不会吧，虎毒还不食子。
可这句话在喉咙里转了一圈，竟然怎么都说不出口。
“真的会有人可以坏到这种程度吗？”高付康声音发涩。
陈思月哼了一声：“谁知道？我都说了，我这想法比较恶毒。”
可高付康仔细想想，竟然越想越觉得合理，只觉得浑身发毛。
或许那个人真的会有这样的两手准备。
如果李若荀没有出事，她就继续装忏悔，慢慢把他和身边的人隔开，让李若荀回到她身边。
如果李若荀真的因为她的刺激出了什么意外，她也能以母亲的身份哭着站出来，接受采访，继承遗产，再把自己包装成一个失去儿子的可怜女人。
“不提她了。晦气！”陈思月深吸一口气，硬把火压下去，“我进去跟小荀说说工作的事情，省得他一直想那些烂事。”
高付康苦笑了一下：
“以前总拦着他工作，现在这时候，倒反过来期盼他对工作能起点兴趣了。”
陈思月推开病房门，脸上的情绪收得干干净净。
“小荀，我来啦。”
李若荀听见声音，抬起头，慢半拍地笑了笑。
“思月姐。”
陈思月把保温袋放到床头柜上，故意夸张地擦汗：
“京市今天热得像蒸笼，我从停车场走过来，感觉自己差点熟了。给你带了酸梅汤，尝个味儿。”
李若荀弯了弯嘴角：“谢谢。”
陈思月拿小杯子倒了一点，递给他，闲聊一样地开了口。
“哎小荀，跟你说个好玩的事儿，不知道你刷到过没。”
李若荀微微偏过头，表示在听。
“苏振邦那边，不是搞了个暑假档大片吗？之前宣发铺天盖地的，阵容也豪华，号称保底十五亿。”
“那个科幻动作片？”
“嗯。结果你猜怎么着？”陈思月比划着手势，表情丰富，“口碑直接爆雷。上映第三天评分就跌到四点几，退票率创纪录，最后总票房，我看呐，估计能看好戏了。”
李若荀没什么表情地“啊”了一声。
“现在他那边急得跟什么似的。”她说着说着，忽然笑了：
“前两天还想拉几位老董事吃饭，结果其中一个直接说身体不舒服，改天。改天这种话，你懂吧？”
“偏偏最好笑的是，他国庆档又赶上《我和我的祖国》，预售数据你也知道了，铺开的宣传声量已经盖过了同档期所有片子。”
“今年的国庆档基本就是虹吸效应，《我和我的祖国》能吸多少，他们就少多少。陆总该高兴坏了。”
李若荀终于有了点大的反应，眉眼弯了弯。
“那很好啊，我记得我来的时候他们就在斗了，这是终于要分出胜负了？”
“嗯，估计离她收复失地不远了。这也是多亏了你啊，小荀。”
“银河灿烂的摊子没你肯定铺不开，耿导也是因为你才挂名过来的。”
“说起来，《桦林下》，就是李清编剧在创投会上获奖的那个本，你还记得吧，也开始选角了，你不是推荐陆老师吗？陆老师也不负众望啊，现在已经被选定为男一了。”
“这事儿我知道，前两天尧哥来的时候我听他说过。”李若荀眼睫动了动，精神好了些。
外面的世界还在转，那些他参与过的事情还在推进，这让他像是从那团潮湿的阴影里伸出手，摸到了一点真实的东西。
“《我和我的祖国》宣传到什么阶段了？”李若荀忽然问。
陈思月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你想听这个？”
李若荀点了点头：
“本来应该有不少我需要参加的部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