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思月立刻把平板里的宣传表调出来。
“那边的宣传已经全面铺开了。离国庆也没有几个月了，全国各地的快闪活动都在做。”
“现在影片的话，七个单元的预告片已经全部放出去了，你那个单元的预告反响最好，弹幕量是其他单元的三倍。我看都是冲着你这个主角来的。”
她把平板递近了一点。
李若荀看过去，屏幕上是宣传方整理出来的反馈截图，密密麻麻的弹幕和评论堆在一起。
【李若荀在电影里这么瘦的吗？但是气质好绝啊】
【减重这么多也太敬业了吧我天！】
【救命，想到他现在还在医院，我更看不得这个预告。】
【香草们真的受不了啊，求求小荀你好好养身体吧！】
【只希望他平安，电影我一定会去看的！】
陈思月怕他看多了心里难受，只让他扫了一眼就把页面往下滑。
“香草们都快哭成水龙头了，你去年减重拍的，现在我看着也还心惊胆战的呢。”
“路人盘更不用提，好多人都是看了预告片以后才知道你之前减了多少斤，评论区可心疼了。”
陈思月继续说：
“宣传组那边还说，你现在的公众形象很特殊，反而给电影增加了一层现实共鸣，是剧本写不出来的那种。”
“那挺好的。”李若荀轻声说。
“是挺好，哈哈。对了你刚问那个你参加的部分，原计划是有的。你本来要参加一个发布直播，几场主创连线采访，还有首映礼和城市路演。”
“但你现在的情况，陆总已经全部帮你推掉了。对外说的是你还在恢复期，医生不建议公开露面。”
“不过你还记得之前刚上交这首歌的时候，导演组他们有个想法来着吗？”
李若荀歪了下头，想了想。
陈思月提示他：“就是全体电影演员……”
“哦，群星合唱？”
“对！全体七个单元的演员，合唱《我和我的祖国》，作为电影的宣传曲发布。这还是年前你刚交这首歌的时候他们就有的想法了，都大半年了。”
李若荀点点头，发丝随着动作晃了一下。
陈思月看了他一眼：
“所以说，作为单元主角之一，本来你肯定是要被邀请的。但现在他们担心你的身体……所以想问问，你怎么想？”
李若荀抬头看她。
“我怎么想？我想去就可以去吗？”
陈思月睁大眼睛，立刻说：“当然啦！”
“倒不如说，你要是不去，导演组觉得少点灵魂。他们迟疑是怕你还在病房，怕贸然来问你显得不懂事，所以才先托我探探口风。”
“什么时候？”
陈思月翻了翻排期：“大概八月下旬。具体录制时间还在协调，因为演员太多了，大家档期凑起来很麻烦。不过你这边特殊，他们会尽量配合。”
李若荀算了算时间。
距离八月下旬还有一段时间。
就算不能完全恢复，录一首歌，实际上估计也就几句话，应该也不算太过分。
“八月……到时候我应该出院了吧……康哥？”
高付康被他这一眼看得没脾气：“想去就去。”
李若荀眼睛亮了一点。
高付康立刻补充：“前提是检查过关，医生同意，现场时间不能太长。唉，要是到时候不行，我抱着你回来，行吧？公主抱！”
他说着自己乐了起来。
李若荀一怔，随即尴尬地笑起来：“那就不用了……”
“你想不用，行，那现在老老实实把身体养好。该吃的吃，该睡的睡，少想那些会让你难受的事。”
李若荀乖乖点头：“嗯。”
高付康挑眉：“你最好是真的知道。你以前每次说知道，最后都能给我们整点大的。”
陈思月在旁边立刻附和：“对！你这个‘嗯’可信度很低，需要打折。”
李若荀被他们俩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这次真的不会！”
高付康看他这个回应，心里松了点，温和唤道：
“小荀。”
李若荀抬起眼。
高付康看着他，神情比刚才认真了许多。
“我们都在呢。我们会一直在你身后。”
他说完，像是觉得这句话有点郑重，又笑了笑：
“只要你或者陆总不辞退我。”
陈思月立刻接戏：
“我也是！我也是！这么高的工资没了你我哪里去找啊呜呜。小荀，我愿意为你打工到天荒地老！”
这本该是一个轻松的场景。
平时他听到这种话，大概会弯起眼睛，轻轻笑一下说谢谢你们，可是此时此刻，他却没有笑。
他整个人像被某句话轻轻击中，动作停在那儿。
“我会一直在你身后。”
这句话很温暖。
手机里那条短信，也有这句话。
“如果你需要，妈妈永远在这里，在你身后。”
可过去五年，站在他身后的到底是谁？
是陆宁宣，是陈思月，是高付康，是一遍遍说“等你回来”的香草，是很多很多人。
唯独没有妈妈。
那个本该最早站在他身后的人，在他最痛的时候，亲手把他推到了所有人的视线里，让他承受指责、谩骂、索赔和无休无止的审判。
李若荀低下头。
他的手在抖。
如果她真的改了呢？这个念头还在死命挣扎，仿佛只要握着它，再往前一步就能获得这辈子都梦寐以求的幸福似的。
可另一个念头已经把它按住了。
她没有变，她只是换了一种方式。
或许其实他从收到短信的第一秒就知道。
可“知道”不代表能“接受”。
那是生下他、养育他、也亲手毁掉过他的那个人啊。
所以他心里有一部分永远在等。
等她回头，等她认错，等她说一句真心的、不带任何目的的“对不起”。
哪怕他知道那一天可能永远不会来！
如果接受了，不就好像是在承认，她真的一点也不爱自己吗？
真可笑，真可悲啊。
眼眶毫无预兆地热起来。
李若荀慌乱地抬手，想把那点湿意抹掉。
可泪已经从眼角滑下来，沿着苍白的脸颊往下落，擦掉一滴，又有新的涌出来。
高付康心脏都停了一拍。
“小荀？”
陈思月脸色变了，刚要起身，高付康给她递了个眼神，让她别急。
他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轻松些：“小荀，你这是被我感动了？”
李若荀依旧低着头，肩膀很轻地颤着。
他像终于撑不住了，拿起手机，解锁时手指都在发抖。
屏幕亮起，短信界面摊开在几个人面前。
两人扫到那些温情脉脉的话，内心里火气立刻窜了上来。
这每一个字都是精心挑选出来的，专门针对李若荀内心对“母亲”这两个字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