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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若荀盯着那块屏幕,懵了一下。

孔知雨!

她竟然发消息过来了!

其实他早就知道这个人迟早会出现。

可“知道”是一回事,真正看到她的名字跳出来,又是另一回事。

不得不说,还真有点吓人。

系统面板在他意识深处一闪而过。

“兑换人格面具。”

人物小传都用不着了,他把这份多年以来维持的人设、那个外界认知里的“李若荀”、那些被拼凑出来的温柔、脆弱、缺爱、善良、容易自责的部分,全都填了进去。

下一秒,他成了“李若荀”。

看着那段文字,他的眼眶不由自主地热了起来。

她还是叫我小荀。

她说她梦到我了。

她也会想我吗?

“如果当年我能懂你的病……”

李若荀喉咙哽住。

这些年的治疗,他也看过很多案例了。

许多父母最开始都不懂抑郁症。

他们以为是孩子懒,以为孩子矫情,认为那些求救是不懂事,是故意给家里添麻烦。

他们说着“你就是想太多”,“谁没有压力”,“你这样对得起我吗”。

在孩子最崩溃的时候,把孩子再往深渊里推一把。

可是,也有一部分人后来真的会变。

他们开始学习,知道那些看不见的伤也是真的伤,不比骨折或者出血来得轻,甚至更难愈合。

他们笨拙地道歉,一遍又一遍地说“对不起”,陪孩子看医生,挂号、排队、记录用药反应,把以前缺席的每一天都用加倍的耐心填补回来。

人是可以改的。

妈妈当初会不会也只是不懂呢?

如果是那样的话……

“你需要的时候,妈妈永远在这里,在你身后。”

他的目光反复扫过这行字。

每一次重读,那些文字都像羽毛,轻轻地抚过他的心,又酸又涩。

李若荀睫毛颤了颤,一种带着甜味的幻想涌上来,把他整个人慢慢裹住。

五年了,五年时间够一个人学会很多东西,也够一个人后悔很多事情。

这五年里,她真的每天晚上都会梦到我,醒来以后后悔得睡不着觉,翻来覆去地想当年自己做了多少错事吗?

有没有可能,她看着我在新闻里浑身是血、濒死的样子,也哭到喘不上气?

或许她当时就很想打电话过来,但是不敢,因为觉得自己没有资格。

是不是我终于可以有一个真正的、会心疼我的、改过了的妈妈了呢?

我配吗?

我配有这样的好运吗?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一瞬间,李若荀心脏猛地缩了一下。

病床旁边的监护仪忽然发出提示声。

“李?”

弗朗索瓦听见监护仪声音,愣了一下。

虽然不懂医学,但是个人都知道心率突然飙升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弗朗索瓦立刻凑到床边:

“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李若荀听得并不清楚,只捕捉到几个模糊的音节。

弗朗索瓦急得抓了抓自己金棕色的卷发,又低头去看他手机屏幕。

满屏都是方块字,根本看不懂!

弗朗索瓦只好轻轻拍了拍他。

李若荀像是忽然从某种梦里惊醒,猛地按灭了屏幕。

那一瞬间,那点甜蜜的幻想被现实撕开。

五年前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进脑子里。

孔知雨坐在访谈节目的沙发上,妆容精致,眼眶含泪,对着镜头:

“我真的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现在眼里只有钱!只有名利!他早就把我这个老妈子跑到九霄云外去了!”

明明是温婉的外表,令人同情的模样,但在李若荀的记忆中,那张脸却异常狰狞,声嘶力竭,会在每一个噩梦中出现,向他哭嚎。

“他以前很乖的,出道以后就变了。甚至还和他那些朋友鬼混,现在都学会打我骂我了!!我真是太命苦了!”

网络上铺天盖地都是骂声。

再然后,是那条江。

那样的痛苦和麻木,究竟要怎么忘?

可即便记得这么清楚,李若荀还是听见自己心里有个很轻很软的声音在说:

也许我当年做得也不够好。

她一个人带我这么多年,我应该更体谅她的辛苦和不容易。

她现在主动联系我了,低头了,道歉了啊。

五年前她绝对不会说这种话。

这是不是证明,她真的改过了呢?

他呼吸越来越急,胸口那块地方闷得发疼。

弗朗索瓦脸色变了,唰唰打字。

“李,究竟怎么了?回我一下好吗?要不要叫医生?”

李若荀看着那些字,过了好几秒才像是意识到有人在和自己说话。

他在手机上打字。

“我……我刚刚看到了一段很感人的话。”

他犹豫了一下,又补了一行。

“抱歉,我要缓缓,没事,马上就好了。”

弗朗索瓦看了一眼,半信半疑。

他发誓刚才那个界面不像是什么社交软件,更像是短信。

不过他到底没多问,而是点了点头,夸张地做了个“深呼吸”的动作。

李若荀对他勉强扯出一个笑,然后闭上眼睛。

他想让自己冷静下来。

可越是闭眼,那条短信越清晰。

不过几分钟,他又睁开眼,拿起手机。

屏幕亮起,那条短信还在。

他又看一遍。

过了很久,他慢慢打下几个字。

“妈,你还好吗?”

删掉。

他又打:“真的吗?”

他又删掉。

“你当年为什么要那样?”

他还是删掉。

输入框重新变得空荡荡。

李若荀盯着那片空白,手指悬了很久,最终什么也没有发出去。

他不敢问。

可他也舍不得删掉短信。

那些字躺在那里,仿佛每一个笔画都是有温度的。

这是五年来,她第一次主动联系他,还用这么柔软的语气跟他说对不起,甚至正视他的病。

他舍不得。

哪怕这可能是一颗裹着蜜糖的毒药,他也舍不得扔掉。

于是李若荀就这样反复拿起手机,又放下。

高付康回来的时候,看见弗朗索瓦一脸凝重地啃着苹果。

这本来是帮李若荀削的,但他似乎没什么胃口。

高付康压低声音问:“怎么了?刚刚不还气氛很好吗?”

弗朗索瓦立刻站起来,把他拉到门口。

“他刚才看手机,然后心跳很快!他不对劲。很不对劲。”

高付康心里咯噔一声。

陆总刚刚离开后就在小群里特意发过孔知雨预警,让他们务必留意李若荀的手机、情绪、通话记录。

孔知雨真发消息给小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