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付康走过来,弯腰在纸板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字。
“不可以太累。你身体还没好呢。出了那么多血,造血功能还在恢复,红细胞计数到现在都没达标。”
李若荀歪着头看完,撇了撇嘴,在下面回复:
“我现在都可以自己站起来了。”
高付康冷酷无情地揭穿他:
“能站起来,但只能走两步,第三步就得往地上倒。更何况,那是昨天了,今天你还得在床上呆着。”
李若荀写字的速度变快了。
“康哥你不要拆台!”
看着两人在纸上幼稚的斗嘴,陆宁宣看得好笑,神情不由得柔和下来。
弗朗索瓦虽然看不懂中文,但从两个人你来我往地在纸板上写字、一个比一个写得快的架势来看,这绝对是在互怼。
他歪着脑袋看得津津有味。
病房里的气氛在不知不觉中变得轻盈起来。
晨曦的阳光透过窗帘,落到了李若荀的脸上。
他的眼睫被镀上一层碎金色的光晕,整个人被光裹住。
那张因为生病和失血而苍白了许多天的脸,在这一刻终于有了一点暖色。
闹腾了一阵后,陆宁宣借口公司事务去预先处理孔知雨相关的事情,先行离开。
高付康也去营养科确认李若荀接下来的饮食方案。
弗朗索瓦一副终于卸下千斤重担的样子,毫无形象地瘫倒在病床旁边的陪护椅上,像只慵懒的金毛犬一样晒着窗外透进来的太阳。
李若荀侧过头看着他,用英语拿起笔写道:
“这段时间麻烦你一直在这里照顾我了。还有,我看到了你在网上写的那些话,谢谢你。”
弗朗索瓦瞥见写字板上的内容,动作瞬间僵住。
他的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尴尬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想在纸上写点什么回应,手伸到一半又顿住了。
天呐!那些话!
什么“他是降临在人间的天使”,什么“如果他死了我都不知道这颗破碎的心要怎么继续跳动下去”,什么“求求世界救救他”……
当时写的时候看李若荀那个状态,真怕他想不开,他确实是情之所至,气愤异常,写得声泪俱下,感天动地。
但现在人听力逐步恢复了,还在病床上笑着感谢他,再回过头去想那些言论,简直尴尬得让人想连夜买站票逃回高卢!
看着弗朗索瓦那副恨不得原地抠出一座卢浮宫的表情,李若荀忍不住偷笑了一下。
他很体贴地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深究,笔锋一转,写道:
“其实你不用一直留在这里陪我的,不打算回国吗?”
弗朗索瓦如蒙大赦,赶紧从尴尬的泥沼中挣脱出来,拿过笔飞快地写道:
“不急,我本来就是个闲人,经常在世界各地到处玩。等你听力真的全都恢复了,我再走也不迟。”
写完这句,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眉头微微皱起,过了一会儿才继续写:
“其实,我留在这里,还有一件事。我拜托我哥哥做了一件事情,他同意了,这也算是我代表我们家族,感谢你救了我的命。这是我唯一能想到,也是最想为你做的。”
李若荀有些好奇,写下两个字:
“什么?”
弗朗索瓦金棕色的卷发晃悠了一下:
“我哥哥答应,将一件我们家族早年在拍卖会上拍得的夏国国宝级古董,无偿送给你。”
李若荀看到这句话,眼睛微微睁大。
好家伙,国宝级古董?这可不是什么普通的谢礼。
近代战乱,大量珍贵的夏国古董流入欧洲,其中相当一部分被高卢的贵族世家和大型博物馆收藏。
这些年来,夏国一直在通过外交和法律途径尝试追回这些文物,但过程极为艰难,能成功回归的少之又少。
弗朗索瓦家族手中如果真的有一件国宝级的夏国古董,那这件东西的历史价值和文化意义,恐怕远远超过了金钱能衡量的范畴。
弗朗索瓦看着李若荀的表情,嘴角翘了翘,似乎对自己制造出的“震撼效果”相当满意。
但他紧接着写的下一段话,表情就变得有些苦恼了。
“但是我哥哥说,这件事情不能就这么简单地交给你。他说还需要通过相关部门,和你们夏国的官方人员接洽。他说什么用历史遗产投资当下关系?还有什么经贸合作……”
“总而言之,结果是一样的!就是我们家族的一件夏国古董,最终会以捐赠的名义回到你手里。”
李若荀看着写字板上那一长串涉及政治和经济的专业词汇,心里掀起了不小的波澜。能把一件私人的古董赠予,上升到国家经贸合作和外交关系层面的,绝对不是一般人。
“你哥哥是什么人?”
弗朗索瓦摸摸下巴思索了一下:
“他目前是我们国家经济与文化事务司的吧,我没太在意。”
“你也不用太关心这些,我只是先和你说一声,到时候要你做的事情应该不复杂,嗯,大概就是作为被赠人出席一下吧,可能。”
李若荀沉默了片刻,然后低下头,在纸上认认真真地写了一段话。
“谢谢你和你哥哥。不管最后这件事怎么推进,你们的心意我记住了。”
“等我好了,请你吃饭。”
弗朗索瓦看到最后一行,眼睛一亮,直接说出了口:
“说好了你可不能反悔我要吃最好的夏国菜”。
李若荀虽然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但看着他手舞足蹈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
夏天的阳光从窗户倾泻进来,暖融融地裹住两个年轻人。
在这个安静的早晨,在这间充满消毒水气味的病房里,一切好像真的在慢慢好起来。
就在这时,李若荀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两下。
他拿起手机,怔住了。
“小荀,妈妈又梦到你了,醒来哭了很久。”
“我不敢求你原谅,只是觉得,如果当年我能懂你的病,陪你一起看医生,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对不起,我是一个不称职的母亲。”
“我不联系你,一是没有脸面,二是觉得你没了我或许会过得更好。”
“但最近。我每天都能看到你的消息,也看到了一些内幕,我很担心你。”
“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别掏心掏肺地对别人好。”
“如果你需要,妈妈永远在这里,在你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