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割喉的动作。
无声，却杀意凛然。
决赛见。不死不休。
陈旭脸上无波无澜，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眼底深处，那墨色的沉淀，更冷，更浓，像化不开的寒冰。
他收回目光，拍了拍仍在狂吼、激动得不能自已的铁柱的肩膀，声音平静：“走了，回去。”
经过朱彬身侧时，陈旭步履未停，眼风未给，仿佛对方只是空气。
但那种无形的、从他挺拔却伤痕累累的身上散发出的，冰封般的压迫感，让周遭喧嚣的空气都为之一静，温度骤降。
苏瑶望着陈旭那染着尘土与汗渍、球衣破损却挺直如松的背影，又瞥向朱彬那张写满阴鸷与得意的脸，心中初胜的欢欣，被一层浓重的不安悄然覆盖，沉甸甸地压下来。
她知道，恶战，才刚刚拉开序幕。
而场边，校队的几人并未立刻离开。
“怎么样，明宇？张头儿这次没看走眼吧？”赵大鹏用肩膀撞了撞还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的周明宇。
周明宇停下笔，望着初一（3）班队员互相搀扶着、带着一身伤痕与荣耀走向更衣室的背影，尤其是那个走在最前面、3号球衣破损飘荡却步伐沉稳的少年。
他缓缓道：“技术、意识、大局观都是同龄人里拔尖的。最难得的是心性，够硬，能扛事；够狠，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够稳，逆风不躁，顺风不飘。伤了能咬牙顶住，被阴了能冷静反击，关键球敢打敢拼，是块难得的材料。”
“那张老师的意思……”
“决赛再看。”周明宇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若有所思，甚至带着一丝期待，“如果他决赛还能有这种表现，甚至更好……面对不同的对手，面对可能更复杂的局面……那下届的县初中篮球联赛，我们或许，真能期待点什么了。”
几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再次投向球场另一端。那里，获胜的初一少年们正勾肩搭背，笑声穿透疲惫。而在另一侧的阴影里，恶意正如毒藤般悄然凝聚、蔓延。
山雨欲来，决赛场上，必有一番更惨烈、也更复杂的龙争虎斗。
而“陈旭”这个名字，已经连同他那件撕裂的3号蓝色球衣，一起深深烙进了校队这些“前辈”的眼中。
第二场半决赛在半小时后打响：初二（2）班（朱彬班级）VS 上届亚军初三（1）班。
这场比赛，从一开始就被注入了一种不同寻常的、令人窒息的火药味。
如果说之前初一（3）班与初三（2）班的对抗是惨烈中透着热血，那么这一场，则弥漫着更为赤裸的、令人不适的恶意。
朱彬是初二（2）班毋庸置疑的核心，如果“核心”一词能涵盖他在球场上的统治意志和霸权欲望。
他打小前锋，身高臂长，基本功确实扎实，突破、投篮、传球都有模有样，看得出是下过功夫练的。
但他的球风，更像是一场个人威权的血腥宣告。肘子开道，垫脚下黑脚，拉扯球衣，连同嘴里不干不净、侮辱性极强的垃圾话，都是他武器库里的常备品，用得理直气壮，甚至带着一种炫耀式的残忍。
在他的“榜样”和默许下，他的队友们也仿佛找到了“正确”的打球方式，将“强硬”演绎为“凶悍”乃至“肮脏”。
小动作不断，下手狠辣，裁判的哨声频频响起，却似乎只助长了他们的气焰——他们在试探，甚至是在挑衅某种被默许的底线。
初三（1）班不愧是上届亚军，基本功扎实，战术素养更高。
他们开场并未受对方嚣张气焰的影响，凭借流畅的传导球、精准的中远投和严密的整体防守，一度建立起近十分的领先优势。
他们的中锋用灵活的脚步戏耍着对面只会蛮干的内线，控卫则冷静地调度全场，像在下一盘优雅的棋。
朱彬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他不能容忍失败，尤其不能容忍被一支“只会规规矩矩打球”的队伍，用他瞧不上的“书呆子方式”压制。
他的恶意不再掩饰，变成了明目张胆的暴力宣泄。
一次篮板拼抢，他失去有利位置后，毫不隐蔽地一肘砸在对方中锋的肋部！对方中锋痛苦地闷哼一声，捂着肋部蜷缩倒地，脸色煞白，半天没爬起来。裁判吹罚犯规，朱彬却一脸无辜地摊手，嘴里嘟囔着“他自己撞上来的”，慢悠悠走开。
下一次防守，对方控卫利用速度突破上篮，朱彬在失位的情况下，脚下有一个极其隐蔽却歹毒的垫步动作。控卫落地时右脚踩在朱彬故意伸出的脚背上，惨叫一声，抱着脚踝倒地，疼得满头大汗，脸色扭曲。
裁判看了回放，给了违体犯规。观众席一片哗然，嘘声四起。
然而，初三（1）班的韧性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或许也出乎了朱彬的意料。主力控卫受伤离场，替补顶住压力，稳稳控球；肋部不适的中锋吃了止痛药，依然坚守篮下，用意志力扛着对手的冲击；全队上下没有被恶意吓倒，反而打得更加团结，用更积极的跑动、更坚决的投篮来回应。
朱彬的每一次恶意动作，非但没有击垮对手，反而像在对方心里点燃了一把更旺的斗志之火。他们用精准的得分回应咆哮，用干净的篮球回答肮脏，用团队的韧性对抗个人的暴戾。
朱彬急了，心态开始失衡。
他开始陷入蛮横的单打独斗，眼里只有篮筐，完全无视位置更好的队友。但在对方整体性极强的协防补位面前，他的单打屡屡碰壁，不是被盖就是打铁。分差非但没有缩小，反而被对方一点点拉开。
第三节，他一次赌气式的强行突破，在两人包夹下勉强出手，被结结实实扇了大帽！篮球飞出界外，初三（1）班立刻发动快速反击，三传两导打到前场，命中压哨三分！
分差来到15分。
“砰！”朱彬狠狠将球砸在地上，篮球弹起老高。他冲着裁判大声抱怨对方犯规，得到的只是一个严厉的警告眼神。
他的心态，在这一刻彻底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