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姨让我带的,”她低声说,倒出些褐色的药油在手心,用力搓热,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得揉开,不然明天更动不了。”
微凉带刺痛的触感贴在伤处,随即是她手指用力揉按带来的、几乎要撕裂意识的剧痛。
陈旭牙关瞬间咬紧,下颌线绷得像拉满的弓弦,额头上刚被擦去的汗水又冒了出来,大颗大颗滚落。
苏瑶额前也渗出细密的汗,几缕被汗水打湿的碎发贴在白皙的颊边。她咬住下唇,揉按的手法却稳而精准,一下一下,试图化开那团淤结的血气。
她能感觉到手下肌肉的僵硬和颤抖,能闻到少年身上汗水的咸味和药油的辛辣混合在一起的气息,能看到他后颈因为忍耐而凸起的筋骨。
她的心揪紧了,但手上的动作没停。
这短暂而隐秘的互动,落在场边校队几人眼中。
“那姑娘……手法挺专业,像是家传的?山里土方?”有人好奇。
“重点是这个吗?”周明宇目光深邃,看着陈旭隐忍的侧脸和那片刺目的青紫,又看向那个专注揉按的少女,“是条硬汉子。这姑娘……也不简单。张老师眼光确实毒。”
两分钟休息时间转瞬即逝。
陈旭放下冰袋,在苏瑶的搀扶下缓缓起身。
他活动了一下腰,疼痛依旧尖锐,但经过药油揉搓和冰敷,那种撕裂般的剧痛减轻了些,尚在可忍受范围内。
他看向围拢过来的队友们——铁柱、罗超,还有另外三个男生,每一张年轻的脸庞上都写着愤怒、不甘,还有对他的担忧。
“下半场,”他开口,声音因为疼痛而有些低哑,却字字清晰,砸在每个人心头,“他们怎么打,我们就怎么打。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他顿了顿,目光逐一掠过队友的眼睛,那目光平静,却像淬了火的刀锋,冰冷而坚定:“但记住——”
“用篮球的方式,打回去。”
“是!”五个人,包括替补席上的队员,同时发出低吼,声音不大,却带着血气方刚的狠劲。
下半场,战况惨烈升级。
身体对抗更加激烈,犯规次数直线上升。
陈旭的移动依然受限,但他将更多的精力放在了组织和防守阅读上。他像一个冷静的战场指挥官,即使自己受伤,依然能清晰洞察局势,用最合理的方式调度着有限的兵力。
而初一(3)班这支年轻的队伍,在绝境中反而迸发出更强的光芒。
铁柱在内线横冲直撞,用体重和怒吼守护着禁区;罗超在外线像不知疲倦的猎犬,奔跑,接球,冷箭频发;其他队员也拼尽全力,防守轮转提速,进攻跑位更加积极。
第三节中段,陈旭一记跨越半场的精准长传,找到快下的罗超,后者上篮得手,并造成犯规!
加罚命中!比分反超!
看台沸腾了!初一(3)班的支持者们跳起来呐喊。黑马要掀翻卫冕冠军了!
对方显然没料到这群初一小子如此难缠,急了。动作愈发粗野,火药味浓得几乎要点燃空气。裁判的哨声愈发频繁,场面几度失控。
第三节比赛临近结束,陈旭后场抢断,独自运球快攻,一打一。防守者眼看追不上,从身后狠狠拉扯他的球衣!
“嗤啦——!”
脆响声中,那件深蓝色的3号球衣,从肩胛位置应声撕裂一道长长的口子!
陈旭被带得一个趔趄,却借着这股拉力,强行拧身起跳,在身体完全失衡的情况下,凭着强大的核心力量和不可思议的手感,将球向篮筐抛去!
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别扭却坚定的弧线,打在篮板上,颠簸了两下,在所有人屏住呼吸的注视中,滚入网窝!
球进!哨响,加罚!
“好球——!!!”
全场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几乎要掀翻看台的欢呼与呐喊!这一球,太提气了!是在被侵犯、球衣撕裂的情况下,用最强硬的方式给出的回应!
校队那边,赵大鹏忍不住“嚯”了一声,眼睛瞪大:“这核心力量!腰都伤成那样了,失衡成这样还能把球弄进去!”
周明宇镜片后的眼睛精光一闪,飞快地在手里的小本子上记着什么:“不止是力量,是球感,是身体控制,更是意志。在那种情况下还能保持手感完成终结……这小子,是个大心脏,是为大场面而生的。”
陈旭重重摔倒在地,后背在粗糙的水泥地上擦过,火辣辣的疼。
但他立刻用手撑地,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面无表情地走向罚球线。撕裂的球衣随风晃动,露出少年结实却已带了几道擦伤和青紫的肩背。他站定,接球,调整呼吸,稳稳将球罚中。
2+1打成,分差拉开到5分。对方士气肉眼可见地溃散,防守漏洞频出,进攻也失了章法。
终场哨声,如同天籁般,终于在初一(3)班少年们耳中响起。
62:58!
黑马初一(3)班,掀翻了不可一世的卫冕冠军初三(2)班,昂首挺进决赛!
“赢了!我们赢了!进决赛了!”铁柱仰天怒吼,声音沙哑,眼泪却混着汗水一起飙了出来。队友们疯狂地涌向陈旭,将他团团围住,蹦跳,拥抱,用尽一切方式宣泄着狂喜。
陈旭被簇拥在中心,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极淡、却真实无比的笑意。那笑意冲破了他惯常的冷静外壳,照亮了沾满尘土和汗水的脸庞。身上的伤痕、依旧隐隐作痛的腰肋、被撕毁的球衣,在胜利面前,都成了最耀眼的勋章。
他抬眼,下意识地在嘈杂沸腾的看台上寻找。
苏瑶在那里,挤在最前面,用力地鼓掌,手掌拍得通红。她脸上泪水与笑容交织,眼睛亮得像落进了星星。见他望来,她高高举起双手,对他竖起两个大大的、颤抖的大拇指。
陈旭对她微微颔首,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点点。
他看到了苏瑶身后不远处,抱着胳膊、脸色阴沉得像要滴水的朱彬。见陈旭望来,朱彬咧开嘴,露出一个毫不掩饰的、充满挑衅和恶意的冷笑,抬手,在自己脖颈间,缓缓地、清晰地,横划而过。
一个割喉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