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心态,在这一刻彻底崩溃。
随后的比赛,初二(2)班章法全无,只剩下焦躁的蛮干和毫无意义的个人强攻。而初三(1)班则稳扎稳打,牢牢掌控着比赛节奏,将领先优势保持到了终场。
终场哨响,比分定格在48:60。
初三(1)班以一场干净、团结、充满尊严的胜利,挺进决赛。他们用篮球最本质的方式,教训了试图用盘外招和暴力取胜的挑战者。
朱彬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汗水浸湿了他的24号球衣,头发一缕缕贴在额前,让他看起来有些狼狈。
他不能接受这个结果——他用了全力,甚至用了“非常”手段,却像一拳打在厚厚的棉花上,无力感之后是更汹涌的愤怒。对方非但没有倒下,反而赢得漂亮,赢得了掌声和尊重。
这种失败,比单纯的技不如人更让他抓狂,像无数只蚂蚁在啃噬他的自尊。
决赛的对手,尘埃落定。
初一(3)班 VS 初三(1)班。
新晋黑马,对阵老牌强队。伤痕累累的斗志,对阵训练有素的团队。
10月24日,晨。
秋雨在凌晨悄然而至,淅淅沥沥,直到天光泛白才停歇。跑道吸饱了雨水,色泽沉暗,踏上去略带绵软,却并不泥泞——那是后勤老师天未亮就起身,连夜用煤屑与石灰拌出的薄壳,护住了路面。
空气里弥漫着泥土与湿漉漉草木的清苦气息,凉意扑面,让人的呼吸也跟着清冽起来。
上午是4x100米接力预赛。这是团队项目,讲究的是极致的配合与无间的默契。陈旭跑男子第四棒,苏瑶跑女子第三棒。
检录处闹哄哄的,各个班级的运动员挤在一起,做着最后的热身。陈旭蹲在地上,用随手捡来的树枝,在湿软的地面上画出示意图。
“铁柱,你第一棒,起跑要快,进接力区就全力加速,手往后伸,稳一点,别慌。”陈旭的声音不高,但清晰,树枝在泥地上划出清晰的箭头和区域。
铁柱蹲在旁边,用力点头,眼睛瞪得溜圆,生怕漏掉一个字。
“罗超,你第二棒,接棒时看准铁柱的手,接稳就跑,弯道控制好,别踩线。”陈旭看向罗超。
罗超深吸一口气:“明白,旭哥!”
“第三棒,加速要果断,交给我的时候尽量把速度带起来。”陈旭看向跑第三棒的那个瘦高个同学。对方郑重点头。
女子组那边,王雅茹也在叮嘱苏瑶:“瑶瑶,接棒时看准王芳的手,别慌,接稳了就跑你的,弯道稳住重心,别冲太猛容易失控。”王雅茹是女子第四棒,也是核心。
苏瑶点着头,手心有些潮湿,在裤子上悄悄擦了擦。接力不同个人项目,一环扣一环,一人的失误会牵连全队,这种压力让她有些紧张,但更多的是不想拖累大家的责任感。
预赛很快开始。操场边又围满了人,雨后的空气清冽,加油声也格外响亮。
男子组,初一(3)班在第三组第四道。
枪响!铁柱如同出膛的炮弹,怒吼着冲出,起跑反应极快,三十米就确立了微弱的领先优势。交接棒顺利,罗超接棒,奋力冲刺,在弯道稳住了优势。
第三棒的同学速度稍缓,但步伐稳健,交接顺利。当接力棒递到陈旭手中时,他们位列小组第二,落后第一名半个身位。
陈旭接棒,蹬地,加速!
动作的衔接流畅得如同早已刻入骨血,只在几步之间,速度便被推至极限。
最后的百米直道,他化作一道蓝色疾影,在深黑色的跑道上掠出一道笔直的轨迹。步频快得几乎粘连成一片虚影,风声在耳边呼啸。
三十米,追平。
十米,完成反超。
冲线!小组第一!总成绩排名第二,顺利晋级下午的决赛!
“漂亮!太牛了旭哥!”铁柱冲过来,一把抱住陈旭,又蹦又跳,巨大的冲击力让陈旭闷哼一声,牵扯到腰伤,但他脸上也露出了畅快的笑意。
这种团队的胜利,和为队友拼搏的感觉,与个人夺冠不同,更踏实,更暖,像一股热流涌进心里。
接着是女子组预赛。
苏瑶站在第三棒接力区,心脏砰砰直跳。
看到第二棒的王芳奋力冲来,她深吸,摆臂,起跑,加速!接力棒入手瞬间,所有的紧张奇迹般消散,只剩下一个念头:拼命跑,把棒子交给雅茹姐!
她接棒时处在第三位,弯道咬牙,将步频提至极限,手臂奋力摆动,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震耳欲聋的加油声。
出弯时,她已追至第二!交接给第四棒王雅茹,顺利!王雅茹奋力冲刺,最终以小组第二的成绩晋级决赛!
“耶!进决赛了!”女生们抱在一起欢呼跳跃,苏瑶被王雅茹和阿果紧紧抱着,脸上是灿烂的笑容,眼睛却有些湿润。这是她们第一次在校运会上触摸到接力奖牌的边缘。
中午,雨又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不大,但连绵不绝。学生们挤在教室走廊里边吃饭边议论,声音嗡嗡的,混杂着雨声。
“陈旭他们班男子接力有戏啊,预赛总成绩第二!”
“苏瑶那棒追得真猛,看着文文静静的,跑起来像个小豹子。”
“下午决赛好看了,听说初二几个体育生组成的联队要破校纪录呢。”
雨声沙沙,伴着隐约的兴奋与期待,在潮湿的空气里缓缓弥漫、发酵。
陈旭在教室里吃完午饭,拿出苏瑶上午给他的药油。撩起衣服,腰侧的青紫淡了些,但依旧触目惊心。
他倒了些药油在手心,搓热,按在伤处,慢慢揉开。药油辛辣的味道在教室里弥漫开来,有些刺鼻,但也带着草药特有的、令人安心的清香。
“旭哥,你这伤下午能跑吗?”铁柱凑过来,眉头拧成疙瘩,满脸担忧。接力决赛是速度的极致比拼,对腰腹核心力量要求极高。
“能。”陈旭言简意赅,手上用力,将药油揉进皮肤,疼痛让他额角渗出细汗,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朱彬那孙子,下午肯定要使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