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卫冕冠军的底蕴和经验立刻显现。
陈旭刚运球过半场，两名后卫便如影随形地包夹上来，小动作不断——伸手掏球时“不经意”地拉扯球衣，横移滑步时用肩膀暗暗发力冲撞。
陈旭面不改色，一个凌厉的体前变向，球从右手拍到左手，身体随之摆动，瞬间过掉第一个防守人。但第二个防守者显然经验更老道，在失去位置的瞬间，毫不隐蔽地伸手拉拽！
“嗤啦——”
陈旭的3号球衣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身体被带得一滞。哨响，犯规。
比赛从一开始，就充满了身体对抗的硝烟味。
初三（2）班凭借内线的绝对优势稳扎稳打，那个中锋在篮下予取予求，连连得分。初一（3）班则依靠陈旭的穿针引线和全队不惜体力的快速轮转、穿插跑动，紧紧咬住比分。
但陈旭很快察觉出不对。
对方的防守动作越来越出格，尤其是对他和铁柱的“关照”。
卡位时隐蔽的肘击，抢篮板时暗地里的推腰，掩护时毫不收力的冲撞，甚至在他起跳投篮时，防守人脚下那可疑的向前垫步……都带着赤裸裸的、超出竞技范畴的恶意。
裁判的哨声频繁响起，但多是警告，真正的严厉判罚很少。对方似乎摸准了裁判的尺度——或者说，在试探某种被默许的底线。
第一节过半，陈旭已背负两次犯规，其中一次阻挡犯规的判罚颇有争议，明显是对方撞人，裁判却示意他防守犯规。
“裁判！他推人！是他撞过来的！”铁柱指着对方那个一脸无辜的中锋，愤怒地吼道，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裁判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摆摆手，示意比赛继续。
陈旭拉住了怒火中烧、几乎要冲上去理论的铁柱，摇了摇头。汗水顺着他的鬓角流下，他眼神冷冽，像结了冰的湖面。
他看出来了，今天的哨子，不会站在他们这边。
“没事，”他压低声音，只有身边的队友能听到，“打我们的。用得分说话。”
但恶意并未停止，反而变本加厉。
第一节比赛临近结束，陈旭持球突破，利用速度过掉第一道防线，急停，作势要跳投。防守人被晃起，陈旭真正的意图却是传球给溜底线的罗超。
就在他跳起，在空中寻找传球路线的瞬间，侧方一道身影猛扑而至！不是冲球，是冲人！肘部狠狠撞向他腰肋的旧患位置！
陈旭在空中极限扭身避让，但距离太近，那肘子还是重重砸在他腰侧！
“呃——！”
一声压抑的闷哼。剧痛如闪电般窜遍半边身体，旧伤处传来撕裂般的痛楚。陈旭瞬间失去平衡，从空中跌落，篮球脱手，人重重摔在粗糙的水泥地上，后背擦过地面，火辣辣地疼。
他蜷缩起身子，脸色瞬间惨白，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腰肋处像是被铁锤砸中，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撕扯，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尖锐的痛感，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旭哥！”铁柱目眦欲裂，就要冲过来。
裁判的哨声响起，却指向倒在地上的陈旭。
进攻犯规！
“他恶意犯规！他是故意的！”铁柱指着那个一脸“我不是故意的”表情的肇事者，声音都变了调。
陈旭咬着牙，在罗超等人的搀扶下，极其缓慢、艰难地站起来。
他试着动了动腰，倒吸一口冷气，额角的汗汇成细流滚落。但他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棵被风雪压弯却不肯折断的青松。
他冰冷的目光先扫过那个一脸无辜的初三队员——对方在他目光逼视下，眼神闪烁了一下，别开了脸。然后，陈旭看向裁判。
裁判走过来，例行公事地问：“能继续吗？”
陈旭深吸一口气，将腰间的剧痛强行压下去，声音出奇地平稳，甚至没有颤抖：“能。”
比赛继续。
但初一（3）班少年们的血性，已被彻底点燃。愤怒没有让他们失去理智，反而像在血液里掺进了火药，每一个人的眼神都变了，多了股破釜沉舟的狠劲。
“那小子，骨头是真硬。”场边，校队中锋赵大鹏收起了漫不经心的表情，摸着下巴上的胡茬，“那一下肘击我看着都疼，结结实实撞在腰眼上。”
“腰肯定伤了，你看他之后的横向移动，明显有点滞涩，不敢发力。”周明宇推了推眼镜，目光像精确的尺子，紧跟着场上那个蓝色的3号，“但他处理球还是很冷静，没乱，传球选择依然合理。这心理素质，不像初一的孩子。”
陈旭的移动确实受到了影响，每一次变向、每一次起跳，腰肋都传来尖锐的刺痛。但他脸上毫无波澜，只是将更多精力投入到组织调度中。
他不再强行个人进攻，而是用一次次精准如手术刀般的传球，撕裂对方的防线，找到空位的队友。
铁柱在内线化身愤怒的棕熊，用吨位和怒吼守护禁区，抢下一个又一个宝贵的篮板。罗超的防守也带上了狠劲，像牛皮糖一样贴着对方的射手。
校队的几人看得渐渐认真起来。“有点意思，”一个替补队员嘀咕，“这支初一队伍，韧劲十足啊。伤了核心，反而打得更团结了。”
中场休息时，比分定格在28：30，初一（3）班仅落后2分。
这是一个让所有人，包括对手，都感到惊讶和压力的分差。
陈旭坐在场边简陋的长凳上，掀起球衣。腰侧，一片骇人的青紫肿胀已经浮现，在少年紧实的皮肤上显得触目惊心。
“旭哥，别打了！”铁柱眼睛通红，声音带着哽咽，“咱们……咱们拼到现在够了！”
陈旭没说话，只是接过同学递来的冰袋，敷在伤处。冰冷的刺激让他眉心因疼痛而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又迅速展开。
他闭上眼睛，调整着呼吸，将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在对抗疼痛和恢复体力上。
“陈旭。”
苏瑶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细微的颤，却异常坚定。她不知何时挤了过来，半跪在他身旁，打开那个熟悉的小玻璃瓶，浓郁的药草味立刻弥漫开来，盖过了汗水和尘土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