筑基丹的分子式在投影仪上定格的那个晚上，赵铭没有立即安排试制。他把U盘拔下来揣进口袋，在车间里站了一会儿，日光已经斜得快要落尽，地面上的光带缩成窄窄的一条，贴在墙角。他走到原料区的角落，在老周旁边蹲下来，问他以前有没有见过筑基丹的实物。
老周正在把最后一批当归码齐，听到他问，手上的动作没停。“见过。年轻时在王家那边帮忙时，见过一炉。是给王家嫡系弟子用的，用料比培元丹精细得多，炮制手法也不一样。火候掌握很严，一炉出一炉，十枚里能成一半就算不错的了。”他把最后一袋当归放好，拍了拍手上的灰，才抬头看了赵铭一眼，“你那个结构式，跟它像吗？”
“骨架像。”赵铭说，“细节不一样。”
“那就试。不像也能试。说不定试出来的比原来的还好。”
赵铭站起来，回到操作台前。他花了两天时间把分子式转化成合成工艺——不是用传统炼丹的方法，是用工业线的手法。萃取、分离、提纯、催化、结晶，每一道工序都被拆成单独的参数输入到控制软件里。第三天，他调了一条备用线出来，按照新工艺跑了一轮试制。
第一次试制出来的成品是一小撮浅灰色的粉末，不是预期的淡金色。赵铭用手指沾了一点尝了尝——入口微苦，没有明显的灵气波动。他记下了粉末的颜色、气味和溶解性，重新调整了合成路径中的温度曲线。第二次试制出来的是淡黄色的颗粒，灵气波动微弱但存在。赵铭没有急着高兴，他把颗粒送到检测台上，测了一遍各项指标，把偏差数据记录在案。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到第六次的时候，出来的成品是淡金色的，表面有极细的纹路，跟他在模型里看到的结构吻合程度超过了九成。老陈从传送带上取样，对着日光灯翻了几个角度看了看，确认了色泽和硬度的均匀性后，把样本放回了托盘里。
赵铭拿了一枚成品回地下室，做了生物活性测试。测试结果出来的时候，他在电脑前面坐了很久，手指放在桌面上没有动。数据线走出了一个他期望的波形，幅度比预想略低一些，但形状对。他看了三遍确认无误，然后关了程序，把显示器也关掉了。
第二天，这条备用线开始正式生产筑基丹。产量不高，一天大约能出三四百枚，但赵铭没有急着扩产，他让这条线保持现有的节奏，先跑两周，看质量和稳定性再做调整。
老刘在提取槽旁边站了一整天，每隔十五分钟记一次温度，到下班的时候，他在本子的末尾写了一行批注：“筑基丹提取物粘度略高，建议延长静置时间十分钟。”他把本子放在操作台上，没有交给赵铭，只是让它留在那里，像一页多出来的书签。
陈醒在院子里看到赵铭走出来，天色已经暗了，路灯还没有亮。赵铭在台阶上坐下，陈醒坐在藤椅上，两人中间隔着大约两米的距离。赵铭开口说：“产量还不高，但能稳定产出。比以前手搓的量大了。”
“筑基丹以前一般人吃不到。”陈醒说，“现在能稳定产出了，吃得到的人就多了。”他在藤椅上坐了一会儿，侧过头看向坐在台阶上的赵铭，“门槛不是靠道理降低的，是靠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