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天,赵铭把所有的模拟结果从头到尾过了一遍。那些环状基团之间可能产生的排斥力与稳定性的数据,已经排到了十几页,最后的筛选结果把可能性收窄到了两组。一组跟灵气的亲和度更高,但合成路径更长;另一组合成更快,但亲和度略低。他反复看了几遍两组数据的差异,然后决定取中间值——他选了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构型,重新调整了部分键角参数,让它既不算太好也不算太坏。
他盯着屏幕上的模型看了一整天。有时候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站几分钟再回来,有时候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手指放在鼠标上没有滑动。傍晚的时候,他把模型转了最后一圈,确认了所有的键角都在合理范围内,然后把它保存为一个独立文件。
他后知后觉地发现,屏幕上那个分子式,比他之前想象的要紧凑一些。像是一条被他反复折叠过的绳结,此刻终于以最自然的姿态收束在一起。
赵铭把文件用U盘拷了一份,拿着U盘上楼。他走到车间门口,在里面挨个找到老刘、老陈和老周,把他们都叫到了车间中间的空地上。三个人从各自的工位上走过来,老刘放下手里的温度记录本,老陈摘下金属框眼镜擦了擦,老周从矮凳上站了起来,手里还捏着一片刚看过的当归。
“我推了一个分子式。”赵铭说,“不知道对不对,但看着像。”
他把U盘插进车间墙上的那台显示设备,调出了分子模型。模型投影在车间一侧的白墙上,放大了几倍,结构清晰可见。环形基团排列整齐,侧链的走向没有偏离,边缘没有任何悬空的断裂键,整个结构在视觉上是平衡的,没有歪斜,也没有在末端突然收窄。
三个人站在墙前面看了一会儿。老陈先开口的,他说了一句话:“这个结构,我以前在王家内部看过一张手绘图,画得没这么干净,但骨架差不多。”
老周没说话。他盯着白墙上的分子式,看了很久,像是在辨认一个他很久以前见过但没记全的东西。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要说什么,但又咽回去了。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有些地方跟我想的不一样。但你说不定是对的。”
赵铭没说话。他站在三个人身后,日光从车间高窗斜照进来,正好落在投影仪和墙壁之间的那段空间里。他看着墙上的分子式,确认了一遍环上的每一处连接点,然后关掉了投影。
“接下来就是试制。如果成了,会是第一枚不用炼丹炉的筑基丹。”赵铭说。
老刘在旁边站了一会儿,把手里的温度记录本放下了。老周也重新坐回了他墙角那把矮凳上,还顺手把那片当归放回了料斗边沿。车间里的机器还在运转,传送带发出细碎的沙沙声,日光在高窗上缓缓移动,爬过窗框,又落回地面。赵铭站在投影仪旁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指腹上有一道浅浅的印痕,是长期握笔磨出来的,还没有完全退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