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天晚上，赵铭坐在地下室那张旧桌子前面，面前摊着一叠打印纸，是工业培元丹攻关结束之后他顺手整理的下一步方向。他在纸的末尾加了一行手写字：“筑基丹。配方已知，工艺未知。需从头推。”
筑基丹这个东西，赵铭以前没碰过。他知道这东西在玄门里属于“高级货”，不是谁都能练的，培元丹是调理身体的，筑基丹是给人打基础的。他以前觉得这东西离自己很远，但现在生产线跑起来了，培元丹稳定了，他开始觉得那个距离好像在缩小。
他先翻了一遍现有的资料。公开文献里关于筑基丹的记载很少，大多是一些片段式的描述，比如“某某年，某某丹师曾制出一批筑基丹，品质上佳，后失传”。唯一一份稍微详细一点的记录，是他从昆仑虚带回来的那卷织者手稿的附录里，夹着一页纸，上面画了一个分子结构式，旁边用细小的字标注了几个参数。赵铭当时看过一眼，没太在意，现在他重新把它翻了出来。
他花了三天时间，把那个结构式拆开，对照着已知的培元丹分子式，开始寻找它们之间的差异。这个过程不太顺利——筑基丹的结构比培元丹复杂得多，光是侧链的排列组合就有几百种可能，他每天坐在电脑前面盯着模型转来转去，眼睛酸了就闭一会儿，闭完了再睁开。
第五天的时候，他发现了一个线索。筑基丹的分子结构里有一组环形基团，跟培元丹核心结构的外围有一部分相似，但连接方式完全不同。他试着模拟了其中一种连接方式，计算出的稳定性比其他的高出一截。他又模拟了另一种。两种都跑通了，但效果参数不一样。他暂时还拿不准哪一种更接近原本的筑基丹，只是把它们都记了下来。
有一天晚上，陈醒路过地下室的门口，门没关。陈醒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有进去，也没有出声。赵铭在里面翻了一个多小时的资料，那束光始终亮着。
又过了两天，赵铭从地下室里出来，走到院子里，在大槐树底下站了一会儿。日光透过树冠落在他的肩膀上，他没有躲，就那么站着。他手里没拿东西，两手插在工装裤的口袋里，像是刚把什么数据推算完了，暂时停下来等结果自己沉淀一下。
陈醒从屋里走出来，在院子里的藤椅上坐下。他看了一眼赵铭，也没有问他是不是遇到了瓶颈，只是说了一句：“你以前说，培元丹的配方是织者留下的。筑基丹的配方，织者没留全，是不是？”
赵铭把目光从树冠上收回来。“留了一部分。是骨架，没有细节。侧链和功能基团的排列方式有好多种可能，哪一个对，哪一个不对，我还在推。”
陈醒坐在藤椅上，日光从他背后照过来，落在大槐树的树根周围。他没有抬头看赵铭，只是看着地面上摇动的光斑，像是在看那些光斑自己会怎么动：“你推的时候，感觉像什么？”
赵铭想了想。“像是在拆一座房子，拆完了，不知道原来的房顶是什么样，只能试着搭。有的搭出来会塌，有的不会塌，但搭出来跟原来的不一定一样。”
陈醒点了点头，把目光从那些光斑上移开，落回自己膝盖上。“那就先搭一个不会塌的。”
赵铭没有再说话。他在树荫里又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了地下室。门没有关，从院子里能看到他坐在桌子前面，又开始盯着电脑屏幕上的分子模型，手指偶尔在键盘上敲几下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