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在工厂干了半个月之后，赵铭又招了两个人。一个是以前在玄门同盟下属药坊里做了二十年的老药师，姓刘，头发花白，话不多，来应聘的时候带了一本自己手写的药材笔记，封面磨得发白，里面密密麻麻记了几百种药材的产地、年份和性状区别。赵铭翻了翻，把笔记还给他，问他什么时候能来。第二天他就来了。
另一个是以前在王家系统里负责丹药质量品控的中年人，姓陈，四十出头，戴着一副金属框眼镜。他以前的工作是把控出货前的成品等级，同批丹药按成色分成天、地、人三档。他在赵铭的车间里看了一圈，指着传送带上的药丸说：“这批颜色偏深了一度。同一批原料里，头尾两端颜色有差，应该是料斗搅拌不均匀。可以调一下转速。”赵铭调了转速，颜色均匀了，让他留了下来。
老周、老刘、老陈三个人坐的位置不一样。老周坐在原料区的角落，老刘坐在提取槽旁边，老陈坐在封装区前面的一个矮柜上。他们三人不怎么闲聊，各干各的活。偶尔有新来的原料到了，老周会先看一遍，挑出有问题的几袋放到旁边，老刘再过去抽检一批。成品出来之后，老陈从传送带上随机取样，对着日光灯翻来覆去地看，确认没有出现颜色偏差才放行。
三个人原来干了一辈子的活，在这个车间里被拆成了几段，拼到了不同的环节里。老周为此曾坐在这张矮凳上想了一阵——他想了一会儿，觉得习惯了也就顺手了，又低头检查新到的一批黄芪。
有一次，老陈在检测中发现一批成品的硬度偏高了一些，虽然还在合格范围内，但接近上限。他去找赵铭，赵铭正在隔壁调试新设备的软件，听他说完，让他去问问老刘是不是提取时间长了。老陈去问了，老刘翻了翻操作记录，确实比标准时间多了十几秒，是上一批原料含水量偏高，他凭经验多加了一小段时间来处理，结果下一批成品也跟着偏硬了。老陈把原因记在了检测台账上，加了一条备注，没有再多说什么。
赵铭后来观察了他们的配合，发现他已经不需要事无巨细地过问每一个环节了，他只需要隔段时间过去看一眼记录本，确认备注栏有没有新增的内容。
一天下午，苏青竹路过车间，看到老刘站在提取槽前面，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正在往上面写什么。她走近了发现他是在写温度数值，每隔十分钟记一次，字写得很小很规整，像是用手掌把本子垫在操作台边沿上慢慢写的。
“你在记温度？”
老刘头也没抬。“对。我在看温度变化对提取率的影响。以前我没条件这么精确地记，现在机器上有数显，方便多了。”
苏青竹没有打断他。她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老刘记完一组数据，合上本子，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支圆珠笔，别在本子的封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