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荃再度俯身查看时,发现僵尸已不见踪影。“小心,有客上门了!”他低喝一声,“这屋里就几个大块头,他们出不去,僵尸若不觉得受扰,压根不会搭理他们,它到底要找谁?”
“人血,可比月光滋补多了!”
话音未落,楼上众人耳中已响起沉闷的脚步声。众人猛一回头,只见楼梯口浮现出一道高大的黑影。
撞击声接连不断,那影子正一步步逼近。
阿威迅速推小海去提一桶墨汁,两人闪身躲到楼梯拐角;阿圭则蹲下身,飞快撒线、甩符,专等僵尸入套。
“哈,”一声粗重的喘息骤然炸开。
三人刚摆好架势,准备合力围剿,却见那僵尸竟突然刹住脚步。
苏荃快步踱至窗边,一眼瞥见另一口棺材正微微震颤,里面那位,也醒了!
他转身对三人道:“我去楼下料理另一个,你们守着。”话音未落,人已纵身跃出窗外。
脚刚落地,大厅里最后一块棺盖轰然掀开,两只泛着青紫的手猛地探出。苏荃定睛一看,是个女僵尸,一身跃僵打扮,裙裾翻飞。
那女僵一见苏荃,登时亢奋尖叫:“终于来人了!”,这是她睁眼后遇见的第一个活物!
她还一口人血都没尝过。
本能驱使她扑向苏荃,獠牙毕露,凌空一跃足有五米!若稳稳落地,一手就能扼住苏荃咽喉。
苏荃心头一凛:这弹劲远超寻常,普通黑僵顶多跃三米,五米?绝无可能!
但他没工夫细想。
右手连扬,数道黄符破空而出,精准贴上女僵躯干。“嗤啦”几声轻响,火花迸溅,女僵当场被震得倒飞回棺内。
苏荃拔出桃木剑,缓步上前,只待收摄这具跃僵散逸的八百余道阴煞之气。
谁知楼上忽传来阿威撕心裂肺的呼救:“大哥,救命啊,!”
打斗声杂乱急促,苏荃一时摸不清状况,却不敢迟疑,立刻转身冲上楼。
刚攀至二楼,就见那女僵背对他而去,正朝阿威脖颈凑近,似要亲吻;阿圭和小海正死命拽她手臂,拼命把阿威往反方向拖。
苏荃一露面,阿威立马喊:“哥,快帮我!”
此时楼上早已乱作一团,地板多处塌陷,碎木横陈。苏荃冷眼扫过那黑衣女僵的狂态,指尖在桃木剑脊轻轻一叩,剑身瞬间泛起一层赤红微光。
他腾身而起,剑锋直劈女僵后背。
女僵惨嚎一声,身形顿滞,阿威三人趁机挣脱。她缓缓转过身,盯住苏荃,气息陡然暴涨,躯体接连晃动数下,仿佛随时要爆开。
“找地方藏好。”苏荃朝三人低喝一句,随即迎着女僵走去……这点小场面,还不值得他动真格。
阿威几人望着苏荃单挑僵尸的背影,心头一震:原来真正的狠角色,是这样子的?
他们何时才能练到这一步?
可眼下哪容得半点走神。三人且战且退,只想尽快下楼,却万万没料到,楼梯口赫然又立着一个女僵尸!
三人顿时魂飞魄散,拔腿就跑。
阿威冲到窗边,急喊:“跳!楼上太窄,打起来施展不开,太危险!”
更糟的是,地板已被虫蛀得千疮百孔。
果然,小海念咒时一脚踏空,整条腿卡进断裂的木板缝里。
为救他,三人越陷越被动,阵脚渐乱。
阿威眼见女僵越逼越近,若被她擒住,怕是要被甩上吊灯;就算侥幸躲开,也得赶紧撤。
幸运的是,他纵身一跃,稳稳踩住灯罩,手中铁链顺势缠牢,悬在半空,长舒一口气。
“这……勉强算个安全点吧。”他暗自嘀咕。
可刚松口气,阿圭也奔到窗边,瞅见吊灯上的阿威,咧嘴一笑,毫不犹豫跟着跃下。
从小在戏班练功的阿圭,这点距离根本不在话下,比台上翻腾还轻松。
“魏哥,这儿挺敞亮啊!”阿圭落地轻巧,笑呵呵喊道。
阿威却笑不出来,阿圭一跳下来,吊灯明显晃了一晃。
他心头一紧,仰头急看,果见顶部一根铁链已绷得发白,裂痕隐隐可见。
“别动!谁也别动!”阿威声音发紧,“再晃一下,咱们全得摔下去!”
话音未落,小海那边又是一声惊呼,猛然跃起,阿威和阿圭同时闭眼,心提到了嗓子眼。
猛烈一震过后,他们本以为会重重摔在地上,可身体竟没传来丝毫痛感。睁眼一看,小海的脚正被一个女僵尸死死攥着,而他手里还攥着个灯罩。
“救我!”小海声音发颤,脸上全是痛苦。说实话,挂掉电话那刻,心里真像被狠狠揪了一把。
阿威和阿桂一把攥住小海的手腕。就在这当口,阿威眼神一亮,迅速从怀里掏出一只木匣,里面严严实实裹着个玻璃瓶。
“尝尝我几十年来精心调制的圣水吧。”他边说边拧开瓶盖,一股浓烈刺鼻的气味直冲脑门,呛得他本能地偏过头去。
“这……是什么?”阿吉心头一紧,下意识觉得可能是尿液,却仍不敢断定,只得脱口问了出来。
小海吓得失声大叫,抄起瓶子就朝女僵尸猛掷过去。
阿威瞅准时机,手腕一抖,瓶子精准砸在女僵尸头顶。
说起苏荃溪,早年他曾一剑刺穿一个男尸胸膛,却万万没料到,女鬼小红竟斜里杀出,横剑拦下,反手攻向他自己。
苏荃沉声质问,语气里压着难言的沉重。
女鬼小红挡在男僵尸身前,急切恳求:“陶斯塔,她……好像是我表哥!”
“证据呢?”苏荃眉头紧锁,“什么情况?你不是说表哥几个月前才搬进来的吗?”
“我没撒谎!他右手腕上有一道旧疤!”小红一边说着,一边猛地掰开男僵尸的手掌,果然,一道陈年伤痕赫然在目。她顿时眼眶一热,望着僵尸轻唤:“表哥,我是小红啊……你怎么变成这样了?阿姨她……”
话音未落,小红已闪身扑到刚松开小海脚踝的女僵尸面前。可那女僵尸根本没理她,浑身被婴儿尿液灼烧的剧痛裹挟着暴怒,一见人影逼近,立刻催动尸气,周身泛起一圈阴寒光晕,悍然轰出一击。
小红猝不及防,被那股尸气狠狠撞飞,整个人像断线纸鸢般砸向墙壁。
本就摇摇欲坠的砖墙“咔嚓”几声脆响,瞬间裂开数道蛛网般的缝隙。
男僵尸似是听出了小红的声音,动作迟缓却坚定地蹦跳过来,停在她面前,缓缓抬起手,仿佛还想握住什么。
走廊里,苏荃目光如刀,扫过眼前这户鬼宅,沉声道:“僵尸必须除,它们跟游魂不是一回事。”
阿威等人压根没想到,小红那位表哥一家非但没逃走,反而尽数尸变。
听说这位表哥染上了烟瘾,常在石公子的烟管里撒尿解瘾。
后来钱花光了,他还借了一大比债,结果呢?
他竟卷着老母亲私奔,可终究没走成。
晓海望了小红一眼,见她泪流满面,迟疑片刻,低声问:“大哥,真没别的路子了?”
“还能怎么办?他们现在要的是我们的命!”阿威吼出声,嗓音嘶哑,“你哥哥小海心善得过了头,难道连想取自己性命的僵尸也要宽恕?”
“若能以术法稳控神智,僵尸尚有回转余地;可眼下这两个,早已丧失人性,唯知嗜血。”苏荃顿了顿,“除非你拜主修习炼尸秘术,将它们驯为己用的护法尸将,否则别无他法。”
“可若论自身修行,恐怕就算学会了,也难有寸进。”苏荃又补了一句,当然,他没明说,若不先折损根基,哪能速成稳控之术?
话音落下,苏荃视线始终牢牢锁在女鬼身上。他虽怜她处境,却绝不会放过那两个僵尸。
更关键的是,他早已厌倦被人暗中摆布,无论活人、死人,还是鬼魅,概莫能外。
听到这话,小海不敢再看堵在门口的小红,只在心里默默叹道:“我已经尽力了。”
小红默默抽出桃木剑,抬眼看向苏荃,目光细细打量着他。
“想想你那年迈的母亲,你真打算让她被飞豹叼走?”苏荃话音刚落,女鬼身后那两个僵尸猛然暴起,直扑而来。
这两个僵尸尚存几分灵智,否则根本认不出小红;也正因听懂了苏荃的话,见这道士执意不退,便再不留情。
苏荃厉喝一声,长剑破空,直贯男僵尸心口。
这具男尸早被他重创过半,此刻外表看似凶悍,实则内里溃败。若非楼上小红先前那一吓,它怕是早就倒地僵死。
男尸应声倒地,小红鬼气骤然翻涌,她原本温婉柔和的神态瞬间消散,眉宇间透出一股瘆人的戾气。
“臭道士,下手太狠了!”女鬼声音陡然尖利,祠堂残破的梁柱间霎时狂风大作,地上枯叶被卷得四散乱飞。
“人情冷暖,是留给活人的,不是给僵尸的。”苏荃希晨嗓音低沉,字字清晰。
他先前未曾察觉女鬼暗藏的阴招,如今才醒悟,她方才,是先动了邪念?
这女鬼或许并无大恶,他心底忽生一丝自问:是不是自己逼得太紧?
可眼下,他们还在替她照料母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