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魂尚可引渡入幽冥，可这六道之外的僵尸，只能滞留阳世。况且尸数众多、失控难制，养着它们，只会给全村招来灾祸。
女鬼身为阴魂，倒不觉得自家僵尸族人有多可怕。
她双臂倏然暴涨，身形如电掠出，直扑苏荃面门。这一击凌厉至极，苏荃却只轻轻一跃，侧身避开。
“冷静！都别动手！咱们好好谈！”小海高声喊道，“这场架，到底为什么打起来的？”
阿威和阿吉见那女僵尸腾空跃起，立刻拽住小海胳膊：“你疯啦？快躲开！”
站在苏荃这边的阿伟和阿桂，却半点不觉得他做错了什么。
若非苏荃及时赶到，他们三人怕是早被僵尸撕碎吞尽，哪还有命站在这里说话？
倘若哪个农人误闯这座祠堂，怕是连一个转身的工夫都撑不到，就会被僵尸撕成碎片，对吧？
苏荃肩头一晃，取出一根精巧银绳，绳上系着几枚小铜铃。他双手运劲挥动，铃声低沉浑厚，嗡嗡回荡。
这声音全无寻常法器的尖锐刺耳，低沉却不容忽视，落在女鬼耳中，却如一道无形禁咒，直撼心神。
声音一响，女鬼还没来得及扑向苏荃。
她猛地双手死死捂住耳朵，想压住脑子里炸开的剧痛，可那声音根本不是从外面来的，它直接在她颅内震荡。
苏荃盯着那个撞墙不止的女鬼，伸手攥住铜钟，指尖轻按钟柄末端。钟底藏着一枚隐秘的符钮。
他将钟口稳稳对准女鬼，神力微吐，一声低鸣未起，女鬼已如被无形绳索捆缚，动弹不得。
紧接着，苏荃顺势将那根闪着微光的缚灵索收进怀中（实则是纳入系统空间）。
这女鬼不能诛杀，她母亲还等着她照看。
至于那只早已僵化的女尸，苏荃只一挥手，便彻底消解了其残存的尸气。
他环视满地狼藉，转头对小海说：“明天你再去趟市公所。最好用荔枝木焚化遗体，骨灰仔细收好，择地深埋。”
“明白，大哥。”小海皱着眉，一脸疲惫，“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顿了顿，又叹口气，“罢了，让费宝头疼去吧。”
道堂。
苏荃一行刚踏进门，就见苏荃已坐在廊下，费宝垂手立在他身后。
小红的母亲，那位叫小红妈的老太太，正焦灼地来回踱步。一听动静，她猛地起身，颤声喊：“小红？小红！你回来了？”
苏荃朝她点头示意，松开小红的手，让她快些过去。小红立刻扑到母亲身边，轻轻扶住她胳膊。
自她离世后，小红便一点点调整着母亲的生活节奏：白天陪她安睡，夜里守在她床边照料。如今老太太反倒日夜颠倒，再难入眠。
而苏荃，则始终以寄养家庭的身份默默陪护左右。
待小红情绪稍稳，苏荃才开口，语气平和却透着郑重：“夫人，接下来的话可能听着刺耳，但句句为你们母女着想。”
小红妈一愣：“苏荃啊，出什么事了？是我们娘俩在这儿住得不舒坦？没事，我们这就走。”
“阿文没跟您细说缘由，硬是把您接了过来，今天确实给您添麻烦了。”
费宝压低声音补充：“师父，表姐一家都搬走了。要是再把她们母女拆开，阿姨眼睛看不见、耳朵听不见，真没法活。”
“对，别分开！”小海也赶紧附和。
苏荃眉峰微沉，目光扫过费宝与小海，语调渐沉：“人归阳世，魂属阴途，二者不可久共。”
“鬼？！”小红妈听到这个字，浑身一抖，失声尖叫起来。
其实早些时候，她心里就隐隐发毛：女儿身上总泛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寒意；明明钱早就花光了，可小红却接连买回贵重药剂；走路无声无息，大白天晒着太阳，却像晒不到一丝暖意……
这些异样，她不是没察觉，只是不敢深想，更不敢追问真相。
“老太太，您女儿已经走了。”阿威直截了当地说。
“没错！现在站在您面前的，不是活人，是鬼！”阿贵也跟着应声。
“死了？”当这句话终于被证实，小红妈整个人僵在原地，双眼直勾勾望向女儿的方向。可下一秒，她又猛地嘶喊出声：“阿士文，！！”
费宝毫不犹豫接口：“他不是阿文，是阿宝，我师父的徒弟。”
苏荃见状，立刻接话：“女鬼身份已明，案子不能再拖。拖得越久，牵扯越乱！”
最后一点指望断了，小红妈的眼泪无声滑落。女儿究竟受了多少苦？
如今尸身在哪儿？为何被害？她连问都不敢问，更怕答案比想象中更疼。
小红也哽咽着伏下身，额头抵着地面：“妈……是我害了您。”说完，她深深叩首，认下了众人所言。
这一次，小红妈没有去扶她。她只是站着，心口像被一刀刀割开，钝痛难言。
忽然，轰隆一声惊雷炸响，暴雨倾盆而至，谁也没来得及躲。
苏荃侧头望向门外，雨丝斜飞，很快打湿青砖，顺着台阶往下淌。
整条走廊静得只剩雨声。
他看着伤痕累累的女鬼，对费宝道：“去取些能稳住她魂体的东西来。”
“哎哟，我来！”小海应声拔腿就跑，片刻后捧回三炷香，燃尽取灰，细细撒在女鬼伤口上。
这时小红妈也缓过神来，一把拉住女儿的手：“小红，咱们走！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是不是人……你都是我闺女，我不走。”
苏荃闻言，轻声道：“夫人，我们并非要赶您离开。而是长此以往，阴气蚀身，您的寿数会一点点被耗尽。”
“我活多久不重要，我就想守着她。”小红妈紧紧抱住小红，不肯松手。
苏荃见状，只看向小红：“人属阳，鬼属阴。你成了阴魂，日日伴在母亲身边，您仔细想想，她最近是不是病得越来越重？药再贵，也压不住病势？”
小红顿时攥紧母亲的手，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她不确定这话真假，但成为鬼魂之后，她确确实实感到母亲一天比一天虚弱，药石罔效。
苏荃见她神色动摇，接着说道：“所以你去找阿宝，并非解法。不如搬进道堂，拜入师父门下，诚心修行。只要您肯尽心，什么我都答应。”
小红抬头望着母亲，眼神坚定：“妈，我想护您。”
苏荃颔首，对母女二人道：“眼下您仍可留下，道堂也永远为你们留着门，绝不会让你们流落街头。”
“也请您体谅表姐一家。她死后尸变，成了僵尸，那已不是鬼，是祸源。”
鬼魂尚存灵性，僵尸却只在癫狂时才懂吸血。
晓红听完，侧过身望向苏荃、阿威几人，随后朝苏荃轻轻颔首：“我明白了。谢谢师父专程来看我。只要能守在妈妈身边，看着她一天天好起来，我就别无所求。”
那今晚就到此为止吧。
顺带提一句，老太太的日常起居得调整，白天得多晒太阳，这样能慢慢驱散她沾染的阴寒之气，对身子有好处。
往后，母女俩可改在天黑后相见，等老人歇息安稳了再离开。苏荃终于开口，话音落地，便将双手负于背后，转身离去。
见状，苏荃也起身告辞。
“大哥，我有点事想请教。”苏荃和阿威刚走出几步，费宝便快步追了上来。
“阿宝情况如何？”苏荃问。
费宝迟疑片刻，才开口：“大哥，这回是生意上的事。”
昨天他出摊时留意到，街边多了好几个同类摊子，尤其对面合济粥店，竟也搭起烧烤架，摆起了摊。
难怪今儿客人比昨夜少了一截。
苏荃听罢摇头：“烤串的门道，关键在香料配比和火候掌控，但这两样都不算难，一学就会，谁都能照着抄。”
“你香料方子还没外泄前，还能撑一阵子；可这行本就薄利多销，靠走量吃饭，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所以阿宝，你得尽快另寻出路，找点带点技术门槛的营生，才不至于天天被别人追着赶。”
“大哥，我也想转行啊！”费宝挠挠头，苦笑，“可除了道法，我啥都不会，连入门都还没摸透，更别说毕业了。要是生意真像前天那么旺，攒够钱也就指日可待……”
谁料，擂台赛偏偏安排在第二天晚上。
“其实你挺会做饭的。”苏荃顿了顿，忽然想起自己系统里好像还真有一本完整的食谱，“我这儿有本老菜谱，里头全是小吃、点心的做法，你拿去细细琢磨。”
“学会了，不光能糊口，将来娶了朱小姐，也能凭手艺养活岳父一家。”
“到时候，朱师傅自然没理由再拦着你们了。”
他略一思忖，转身进屋，取出一本与当下年代相衬的旧式线装食谱，递给费宝。
“拿着，好好看。一字一句，全记牢。”苏荃压低声音，“背熟了，自有妙处。”
“大哥……这书这么厚，我怕自己啃不下来。”费宝接过书，掂了掂分量，喉结上下动了动。
阿威在一旁笑着插话：“阿宝哥，这话可不像你说的！你要是都学不会，还有谁能成？”
说完，还悄悄松了口气，幸好自己没抢着要。
费宝深吸一口气，神色郑重：“大哥，这本食谱，我一定背下来。”
“好。另外，你可以先从点心入手，等你卖粥、烤串时顺带卖几样，既不耽误生意，又能练手。”
毕竟，就算费宝真能把菜烧得色香味俱全，眼下也没个施展的地方。
不如先稳住收入，攒钱盘下个小铺面，将来才能堂堂正正开灶做席面。
也有人提议：学成了，干脆去朱师傅的茶馆掌勺。
可那样一来，费宝铁定被当成伙计使唤。朱倩倩本就不乐意这门亲事，只会压着他干活，榨干他的力气，却不会拿他当个值得托付的人看待。
所以，费宝必须站稳脚跟，手里得有钱，腰杆才硬，将来才不怕被朱谦谦冷眼相待、随意轻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