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然一声爆响!黑袍巫师只觉太阳穴突突狂跳,额角青筋暴起,一股强烈危机感炸开,他本能偏头。
不到眨眼工夫,耳畔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他一手捂耳,低头看去,地上只剩一团模糊血肉。耳朵没了。他霍然抬眼,盯向袭击者。
苏荃负手而立,虽未着古装、亦无长发垂肩,却自有一股沉敛威势,恍若山岳临渊。
她将枪收入系统空间,与黑袍巫师拉开一段距离,稳步前行,最终停步。
“若我没记错,”她目光如刃,扫过对方身后那座形同摆设的坟茔,“你刚才,是在对我弟弟洪小宝下手?”
石少被她一眼看得心头发毛,不敢应声,只默默挪了几步,把自己藏进黑袍巫师弓身之后。
“坏了规矩?你用的可是火器!”黑袍巫师捂着断耳处,面色赤红,“若我没看错,子弹上还沾着黑狗血,这可是禁术!”
世人皆知,热兵器向来不得用于术法对决。
自古以来,哪有弓师临战突拔枪械、毫无征兆扣动扳机的道理?
结果他猝不及防中招,少年丢了一只耳朵,至少废掉一年苦修的道基。
“你都能用这等下作手段伤人,我还不能反手还击?”
苏荃淡淡一笑,“哦,对了,你就是大伙儿口口相传的‘铁匠大师’?”
“既如此,这事儿倒也算不上失德,对吧?”
她摊开手掌,轻轻一握:“那就按规矩来。”
话音未落,黑袍巫师已急急跪地,从地砖缝隙中抠出那只蟾蜍。
他掌心发力猛砸,蟾蜍顿时血浆迸溅。这是他亲手调驯的毒蟾,毒性蚀骨。他口中咒语翻涌,妄图借血气再催强攻。
双眼死死锁住苏荃,满是报复之意,那只耳朵,他记得清清楚楚。
同时,他还分出心神,暗中唤来另一名持枪护卫接应苏荃。可那人刚确认苏荃不在原地,枪口刚调转,子弹却已尽数嵌进他自己胸口。
苏荃依旧含笑而立,纹丝未动。
砰!砰!砰!砰!
几声枪响接连炸开,精准命中那名黑衣高手被斩首后仍暴露在外的要害部位。
魔法师被迫中断咒语,身形急闪,堪堪躲过几发呼啸而至的子弹。
单发子弹他并不忌惮,可当数颗子弹接连擦身而过、再匆忙腾挪时,他的左肩、右肩和右大腿先后中弹,血迅速洇开。
最后一发子弹却偏了方向,击中了藏在他身后的石公子,对方甚至没来得及反应,便满脸惊愕地栽倒在地。
那面由黑衣弓手仓促架起的箭盾,本意是封死前方通路,可盾面狭小,连一道伤口都遮盖不住。
枪声戛然而止。他这才看清,远处持枪射击的,竟是个穿白裙的女鬼。
打斗刚一结束,那白衣女鬼便收枪转身,身影迅疾隐入远方山影。
苏荃静静望着眼前一幕,嘴角微扬。鬼魂与僵尸本就刀枪不入,可此人竟敢直面火器而不退,倒真有些意思。
再说眼前这具被斩首的黑衣宗师,论修为远不如他,不过是个寻常人罢了,既不惧枪,也不畏炮;若一枪未毙命,那就补上第二枪、第三枪,直到倒下为止。
就连苏荃自己,也并非天生无惧枪械,直到突破元婴境后,才真正稳住心神。
黑巫师捂着流血的手腕,声音发紧:“你为何非要杀我?”
苏荃闻言,几乎当场破功解咒。
他明明知道费宝就在附近,此人却仍对费宝下手,还问出这般荒唐的话。
或许苏荃眼中那毫不掩饰的“看傻子”的神情太过明显,黑衣巫师立刻会意,急忙补充道:“天地本无情,视万物如草芥,视人命如粪土。你凭什么只盯上我?”
“你与这位石少主沆瀣一气,作恶多端,彼此利用又相互倾轧。”
话音未落,他已攥紧左手,迅速抽出一张黄符,引动三昧真火,这是苏荃早先授他的保命法门,借符纸为媒,将法力凝而不散、蓄而不泄。
以符引火,既能稳住内息,又能节省真元。
刹那间,符纸腾起烈焰,苏荃掐诀催动,一团赤红火球裹挟风势,直扑黑衣掌门而去……
黑衣巫师瞳孔骤缩,心神大震,瞬间失了方寸。那团火,正是他所修邪术的克星!
来不及细想,他一把抓起地上那具骷髅头骨,狠狠砸向地面。头骨碎裂刹那,一股灰白阴气喷涌而出,径直撞进苏荃的三昧真火之中。
火焰受阻,蔓延变缓,他咬牙再催内劲,强行压住翻涌的气血。
正待重整态势,熟悉的枪声再度响起,这一次,火力从左右两侧同时压来。
他已无处可避:若硬扛火焰,焚身在即;若转身闪躲,必遭子弹贯体。进退皆死。
结局毫无悬念。
直至断气,那具无首黑衣宗师的残念仍在翻腾:此人若非专精武技,定是某位女鬼附身。
更令他心头一凛的是,那白衣女鬼,竟与眼前这年轻人气息相通。
若真是鬼物凭空施术,他或还能撑些时候,等援手赶来;可对方用的,分明是实打实的兵器!
还有,眼前这人明明走的是茅山正统路子,怎会与鬼魂联手?
黑衣宗师咽气之际,围攻费宝的两具僵尸应声僵立,地上爬行的蟑螂群也尽数消散。
烈焰仍在翻腾。苏荃正欲循迹搜寻黑衣宗师藏身之所,忽见费宝踉跄奔来,边跑边喊:“师父!那个黑衣弓手正在追杀飞宝!飞宝已报了生辰八字!”
苏荃略一点头,心中默算,果然是八柱之数。
话音未落,远处市政厅方向已有差役奉命赶来,准备查核飞宝的八字。
原本正打算抽空去市里探查的苏荃,此刻倒也不急了。
好在及时截住了飞宝,否则这一回,他怕是要吃大亏。随后,苏荃简要问起飞宝遭遇。
说着,他斜睨费宝一眼,语气淡然:“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其实飞宝与小海,都是他亲传弟子,同属正派门墙。
但每次见到飞宝,苏荃总觉其他徒弟懒散懈怠。
“前次与石公子交手,他便是被这黑衣无首宗师所杀。”苏荃望向费宝,语气平静。
“我找到他时,本想狠狠收拾一顿。”费宝咬牙切齿,越说越恼,仿佛又尝到方才的屈辱与凶险。
“我倒好奇,若真死了,会不会太丢脸?”他冷哼一声,“反正我的道场就在此地,又不住南县镇,面子不面子的,我倒不在乎。”
“只要去市里把事情说清,自然万事妥当。我这张脸,还丢得起。”苏荃接口道。旁人提起他,向来只称“苏荃”。
苏荃颔首,接着道:“听说那黑衣宗师最近又建了一处据点。我打算过去看看,他这次现身南县镇,随行还带了两人。”
“我怕他们滞留村外,祸害百姓。”
事实上,他并不知确切位置,只是看过一段影像,从中推断出那黑衣宗师曾低头俯就的背景线索。
当他再度与苏荃正面交锋时,战场确是一处山洞,除两名蛇脉出身的下属外,洞中似还驯养着几名乌奈尼。
苏荃听罢,不由挑眉:“你怎么知道的?”
“我的师父,我在这片地方扎根多年。若连这点底细都摸不清,还怎么混下去?”那法师抬手掐诀,指向南仙镇几里外一处隐蔽山坳,那里唯有一株老杨树撑着洞口,极难察觉。
“此地阴气聚而不散,最宜暗修邪法。若我不早加防备,不出三年,此处便会沦为百鬼夜行的巢穴。”
“有人讲,他当初在此设坛布道,实则早已踏遍南县镇每一寸土地。”
“他对地形之熟,无人能及。”
“更重要的是,几天前我去市政厅办事,听人提起,河边接连有村民失踪。”
截至目前,仍无任何音讯。倘若真如传闻所言,那位身着黑衣、主动投降的冠军已落入敌手,恐怕这些村民再难平安归家。
一想到这儿,苏荃心头更沉了几分。
三人同行约莫半小时后,眼前豁然出现一处幽深隐蔽的天然岩洞。洞口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穿过之后,内里却豁然开朗,空间极为开阔。
“哇!这么多鹌鹑!”费宝刚踏进洞口,便一眼瞥见地上散落着不少鹌鹑。
苏荃快步上前查看。
费宝则侧身缓步绕行,仔仔细细打量起四周。
“这是巫师顾布下的神笛阵。”苏荃低声解释,“只要我们触碰或挪动其中任何一支,阵中之人立刻便会察觉。”
三人继续向前推进。途中,苏荃边走边道:“祖师曾讲:一心不可二用,双目不可同瞬;三元须归一,四体当常运。”
“主人,有条恶犬!”苏荃突然打断酒叔的话,抬眼望向不远处。
果然,那正是黑衣校长及其手下一手安排的。
费宝定睛一看,十几条凶相毕露的恶犬正龇牙低吼,喉间滚着闷响。他喉结一动,咽了口干沫:“这……咱们怎么应付?”
“别慌,它们未必奈何得了我们,走!”酒叔沉声应道,一手护在苏荃身侧,一手虚掩费宝后背。
“师父别怕,我来护你!”苏荃话音未落,已从怀中抽出一把枪。
她嘴角微扬,似笑非笑。
“瞧阿威玩得尽兴,我也顺手弄了一把。”她语气轻快,“这些恶犬终究不是邪祟本体,杀之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