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征南大军强大的火力和高昂士气,粤中大明军一退再退。
士绅地主,能逃的逃,不能逃的献出名册。
三月二十八,征南大军的旗帜已经插上了三水城头。
七旅沿北江继续南下,直插佛山,兵锋直指广州西面。
十三旅沿西江而下,已逼近顺德,广州南面门户洞开。
郭永兴在东路连破增城,兵临东莞城下。
而徐长风率主力由北向南一路推进,沿途没有遇到任何像样的抵抗,宛如推土机碾过沙土。
四月初一,征南大军主力越过最后一片丘陵,在越秀山以西十里处扎下了营寨。
营帐连绵如云,旗帜在春风中翻飞。
前方就是广州城大北门,城墙巍峨,城楼上的旗帜却显得有气无力。
营寨东侧三里外,白云山的轮廓在暮色中清晰可见,山势不高,却刚好可以俯瞰整座广州城。
徐长风站在营帐外的高坡上,举着单筒望远镜,将广州城的轮廓看了个遍。
他放下望远镜,转头问身旁的传令兵:“城里的‘大明朝廷’还没有任何投降的动静?”
“回将军,城上旗帜依旧,城门口有兵丁把守,没有打出白旗,也没有使者出城。”
徐长风点了点头,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一点琢磨的神情:“还在耗?”
身后站着的陈排咧嘴一笑:“将军,要不末将今夜就派人摸上越秀山,先把制高点拿下?”
徐长风想了想:“可以,让孤狼突击队带路,今晚先拿下越秀山,扎好炮兵阵地。
明天一早,让城里的‘皇帝’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动静。”
“末将这就去安排!”陈排转身大步离去。
一旁的王风目光投向广州城的方向,若有所思地说:“这朱龄垎,半个月前封官许愿时声势不小,如今倒是一点动静都没了。
恐怕不是不想降,是已经控制不住局面了。”
徐长风没有接话,只是又望了一眼城墙:“天亮之前见分晓。”
入夜后,三旅一营在孤狼突击队的引导下,借着夜色绕过城北的关卡,悄无声息地登上了越秀山。
而此时,广州城内,朱龄垎正在“行宫”里焦灼不安。
他已派了三拨人去打探消息,得到的回报却一个比一个让人心凉,越秀山要丢了。
北面的护民军正在架炮,西面三水也陷了,南面顺德方向也有大军逼近,东面增城、东莞都已落入护民军之手。
广州城北西南三面被围,只剩南面珠江上那几艘仓促拼凑的水师船还在游弋。
他坐在太师椅上,双手撑着膝盖,目光在面前这群“朝臣”脸上一一扫过。
这些人里,有前清的绿营将领,有世家大族的当家人,也有和他一样半路出身的“老兄弟”。
但此刻,没有一个人敢与他对视。
“诸位爱卿......”朱龄垎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护民军已到城北十里,诸位可有什么退敌之策?”
没有人说话。
过了好一阵,一个穿着锦袍的中年人终于躬身道。
“陛下,广州城防坚固,护民军虽有火器之利,但远道而来,粮草补给必不能持久。
只要我军坚守半月,他们粮尽自退......”
“你上月也是这样说的。”
朱龄垎打断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藏不住的烦躁。
“上月你说韶州能守半月,结果三天就丢了。
上上月你说清远有险可据,结果人家一到,你跑得比谁都快。
你跟我说粮尽自退,他们的粮食是从武昌运来的,你当我不知道?”
那锦袍中年人面色一僵,讪讪地退后半步,低下头不再说话。
另一名留着山羊胡的老者站了出来:“陛下,我朝水师尚有两千余众,战船数十艘,若护民军水陆并进,我方可利用珠江航道之便,从侧翼袭扰其补给线......”
朱龄垎瞥了他一眼:“水师?
水师在哪里?
你是说江边停着那几条木船,还是说那两个月前就已经装满箱笼准备南逃的船队?”
老者被这话噎得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往下接。
“水师一事,臣......臣以为可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
朱龄垎忽然站起身,声音拔高了几分,“护民军三天后就能打到城下,你跟我说从长计议?
你要是觉得水师能打,你带他们去江上迎战,朕把尚方剑赐给你!”
那老者脸色惨白,连连后退,拱手告罪不已。
朱龄垎又扫了一圈,看到的全是避开的眼神,听到的全是含混敷衍的应声。
他心里那点火气渐渐沉了下去,变成了一种说不出的冷意。
他忽然明白了——这些“朝臣”,早就给自己留好了后路。
他们嘴上说着城防坚固、民心可用,实际上早就准备好了船只,只等城破之前上船跑路。
至于他这个“皇上”,从一开始就是一面旗子,一颗棋子,一个摆在前面挡箭的摆设。
散朝后,他没有回后院,而是绕到了侧门旁的一个小偏院里。
那里住着跟他一起从肇庆出来的几个老兄弟。
张老三、李老四、刘大脑袋..........
看到朱龄垎推门进来,几人齐齐抬头,脸色都不太好看。
朱龄垎把门关上,压着声音道:“那些士绅和绿营的,都已经准备好船了,随时可以撤。”
“那咱们呢?”李老四问道。
朱龄垎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屋里来回走了几步,最后停在窗边,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咱们也走。
带上能带的金银细软,今晚就走。”
张老三愣了一下:“大哥,往哪走?”
“南边。
出珠江口,找地方换船,顺海南下。”
朱龄垎转过身,看着几个老兄弟,目光微微闪烁。
“这广州城,守不住了。
那些士绅是靠不住的,留在这里只会被抓。
咱们这些年攒下的人脉和本钱,多少还能在南边置个落脚处。”
李老四沉默了好一阵,哑声道:“大哥,咱们这‘皇帝’才当了不到两个月......”
“皇帝?”
朱龄垎低声笑了一下,笑容里满是苦涩,“那算什么皇帝?
就是一块放在前头挡箭的牌子。
别人把你捧上去,是为了让你挡刀。
现在刀要落下来了,他们当然要先跑。”
夜半三更,广州城太平门,悄然打开了一条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