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1723年，四月初二。
天还没亮透，广州城内便炸开了锅。
几个官员按例来到行宫门前准备请安，却发现大门紧闭，门前的侍卫也不见踪影。
有人壮着胆子推开门进去，只见大堂上空荡荡的，龙椅前端端正正地摆着一封书信，旁边放着一方临时刻的玉玺。
信上只有短短几行字——“朕已南狩，尔等各自珍重。”
消息传开之后，原本还算勉强维持着秩序的行宫顿时乱作一团。
从行宫蔓延到各衙门、各街巷，都传着皇上跑了。
朝臣们顿时慌了神。
有人愤怒，有人茫然，有人当场哭出来。
几个平日里最善于逢迎的官员站在行宫门前，面面相觑，不知该说什么。
而另一些人，那些早已备好了船只的世家大族和绿营旧将，沉默了片刻，便也各自转身回去收拾行装，匆匆带着亲信和细软，从南面的水门登船，紧随朱龄垎的方向而去。
也有些人没有跑。
他们大多是当地乡绅和小地主，在城中有族产、有铺面、有家人。
他们知道自己跑不了多远，也知道护民军进城后迟早会查到自己头上。
与其逃到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从头开始，不如留下来，赌一把。
他们很快达成了一个共识，打是肯定打不过的，既然打不过，那就想办法加入。
有人牵头，更多的人纷纷响应。
他们连夜腾出家中多余的银两、绸缎、米粮，派人出城去探听护民军的态度。
四月初三，天刚蒙蒙亮。
徐长风带着大军来到广州城大北门外，正准备下令架炮，却被眼前的场面愣住了。
城门大开，数百人跪在城外道路两侧，青烟袅袅，案上摆着香烛、米粮、酒坛。
为首的几个穿着半旧长衫的士绅，正低头捧着户籍册和粮册，跪在路中间，身板挺得笔直，却不敢抬头。
城门上方原本挂着的那面“明”字旗已经不见了，换上了一面红旗，沾着晨露，在微风中轻轻摆动。
“欢迎护民军入城！”
徐长风勒住马，转头看了王风一眼：“我炮还没放，话还没喊，他们就投了？”
王风也怔了一瞬，但很快明白了什么，低声道。
“看样子，朱龄垎是跑了。
这帮人是连夜凑出来的‘迎接团’，怕我们进城清算，才把姿态放得这么低。”
徐长风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行吧，进城。”
徐长风翻身下马，走到那几位士绅面前。
为首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双手高举户籍册，声音有些发颤。
“草民等......恭迎护民军入城！城中粮册、田册、户籍册，皆已备齐，请将军查验。”
徐长风低头看了看那本户籍册，又看了看老者身后的数百名跪着的百姓，缓缓道：“都起来吧。”
老者这才敢抬头。
四月初三，护民军入城。
广州城的街道早已打扫干净，商铺照常开门，街上也有人在走动，只是比平日里安静了许多。
护民军士兵列队经过长街时，路边偶尔有人偷偷张望，眼神有好奇的，有紧张的，也有松了一口气的。
入城后，徐长风登上城楼，望着城外那条蜿蜒的珠江。
江面上空空荡荡，只在远处有几片帆影正缓缓向东漂移。
他看了一会儿，脸色渐渐沉下来。
“那些跑掉的官员和士绅，临走了还把搜刮的钱粮装船带走，以为我护民军没有水师，拿他们没办法。”
“跑得是真他娘干净。”
“各地搜刮的粮食、银两、兵器，全被那狗屁水师船装走了。
留下的除了空壳，就是一屁股烂账。”
王风站在他身旁：“那帮人早就准备好了船，所谓水师，其实就是逃命的船队。
朱龄垎是明面上的幌子，真正的主事者早就把家当搬上船了。”
徐长风沉默了片刻，望向窗外珠江的方向：“你觉得他们能逃到哪儿？”
“最多到海南、雷州，或者干脆出海，去南洋。”
王风顿了顿，“但不管去哪儿，这笔账，早晚要跟他们算。”
徐长风没有回答，只是望着远处珠江上稀稀落落的帆影。
“将军。”
升任南海水师都督的郑海走到他身边，“末将从三水沿江下来，沿途看了几个渡口。”
“珠江的水道比长江窄，但水势平缓，适合中小型船只。
现有的船大多是渔船和货船，能作战的很少。”
徐长风点了点头：“那你觉得，南海水师该从哪开始？”
郑海没有急着回答，而是把目光投向远处的江面，沉默了会儿才开口：“先造船，不能指望从渔民手里征调。
大帅在武昌说过，我们要组建的不是一支只在江河里打转的水师，而是一支能出海的船队。
武昌船厂的人已经在路上了，约莫再有两三天就能到。”
徐长风转过身，目光在江面上停留了片刻：“大帅还有几天就要到广州了。
等他到了，这件事要定下来。”
郑海听到这句话，难得笑了一下：“大帅在武昌时就说过‘现在的船，只是在江河里跑的小船。
日后，我们的船要能出珠江口，下南洋，驶过那片海。
那不是水师，那是海军。
那是中华的海上长城。’”
徐长风的目光从江面移开，望向更远处的地平线，沉默了一下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
“海军。
他在军政会议上讲过这个想法，我听过不只一次。”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回想当时的情形，“他说，将来谁掌握了海上的路，谁就能把货物送到更远的地方去。
不是只为了打仗。”
“当时他说这话的时候，我们还在洞庭湖练兵，谁会想到今天能站在珠江口？
把这话记牢了。
南海水师不只是一支江上力量，它要面向的，是整个南海。”
郑海也安静了一瞬，点了点头：“是啊，大帅他说过，海上那一片，不只是商路，还是我中华的门户。
得有人守！”
三人并肩站着，望着珠江口的江面逐渐开阔，静了半晌。
徐长风收回目光，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利落。
“大帅到广州之前，先把水师的架子搭起来。
造船厂的人一到，就让他们开始勘测船坞位置。
缺什么，从广州库里调。
至于那些跑掉的士绅和绿营残余，只要他们在海上一天，南海水师就要有能追出去的一天。”
郑海郑重地握拳行礼。
“末将领命。”
“未来的南海，会是我华夏内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