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点二十分。
北侧外围彻底失守。
或者准确点说。
是我主动不要了。
可知道计划的人只有核心十几个。
下面很多兄弟并不知道。
所以后撤以后,有人情绪明显不对。
一个二十七八岁的队长找到我。
“唐总。”
“再退就到维修区里面了。”
“我知道。”
“那边有我们以前的车库。”
“车已经转了。”
“可地方——”
“地方不值钱。”
他急了。
“那是园区!”
我看着他。
“园区是人还是地?”
他愣住。
“人都在。”
“重要东西也在。”
“几面墙丢了。”
“以后再修。”
“可要是人为了墙死了。”
“怎么修?”
年轻人咬着牙。
最后没再说。
“明白了。”
“去吧。”
“按照计划。”
他敬了个并不标准的礼。
转身离开。
我站在原地很久。
其实这话不只是说给他。
也是说给自己。
人对自己待久的地方,总有种奇怪的感情。
明知道只是几栋楼。
看着别人进去。
还是火大。
我甚至能从监控里看见几个吴坤的人进了旧车库。
有人踹门。
有人翻箱子。
还有人在墙上乱写。
我盯着看了半天。
最终把屏幕关掉。
眼不见心不烦。
下午两点。
对方开始尝试继续向里推进。
这一次,我们没再全退。
维修区后面就是第二道控制线。
再让。
他们就会真正靠近仓储和生活区。
“压住。”
我拿着对讲。
命令只有两个字。
枪声随即密集起来。
不是电影里那种一群人端枪冲。
双方都很谨慎。
谁也不愿意把人送到空地上。
更多时候是互相试探。
对方发现第二线没那么容易吃。
开始停下来。
这就是我要的。
让他以为园区外面空。
真正进去以后。
才发现骨头在里面。
两点二十五。
一枚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炮弹落到旧车库附近。
爆炸声震得办公楼玻璃都在响。
一个年轻文员吓得脸色发白。
我自己其实也哆嗦了一下。
但没人看见。
装老板就这点不好。
别人能怕。
你最好别表现太明显。
老唐叔从外面进来。
“对方带重东西了。”
“嗯。”
“咱们不能这么耗。”
“没准备耗。”
“林飞那边呢?”
“还没消息。”
我看时间。
按计划。
东山线应该已经接触上余山以前的关系。
可没有消息。
这种时候最怕无线电里安静。
说明要么事情还在办。
要么办砸了。
“再等半小时。”
我说道。
老刀眼睛都瞪大。
“唐欢。”
“你上辈子是不是乌龟?”
“这么能等?”
“你急能把林飞急回来?”
“不能。”
“那就闭嘴。”
他骂骂咧咧走了。
两点四十。
南谷方向突然传来消息。
吴坤那边一支补给车队停了。
不是被我们拦。
是当地司机拒绝继续往前。
原因很简单。
钱。
吴坤连续几个月拖欠部分运输费用。
以前没人敢说。
现在整编会失败。
联盟又没散。
一些原本不敢提钱的人,开始敢了。
司机们只提一个要求:
先结账。
否则不走。
我听到消息第一反应是笑。
不是因为幸灾乐祸。
是突然觉得这场仗终于不只是枪。
一个人要维持那么大体系。
不是吼一嗓子就行。
下面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账。
自己的家。
自己的心思。
吴坤以前靠恐惧把这些东西压住。
现在盖子松了。
什么都开始冒出来。
三点整。
林飞终于来消息。
“余山的人接上。”
我松了一口气。
第二条紧跟着:
“东山副负责人愿意保持中立。”
保持中立。
已经足够。
我们从没指望所有人一夜倒戈。
只要吴坤让他们动手时,他们开始犹豫。
战斗力就会打折。
三点二十。
北侧进攻明显加快。
吴坤似乎发现园区第二线才是真防线。
开始集中力量。
伤员很快被送回来。
第一个。
第二个。
第五个。
第八个。
医务室忙成一片。
我去看了一趟。
有个二十岁出头的兄弟大腿受伤。
疼得满头汗。
见我进来却先问:
“唐总,北边丢没?”
“没。”
“那就行。”
我直接骂。
“行个屁。”
“你自己腿先保住。”
他嘿嘿笑。
“不会瘸吧?”
医生在旁边没好气:
“再乱动真可能。”
他立刻不敢笑了。
我在里面待不到五分钟就出来。
看多了会影响判断。
不是我冷血。
是你看见一个认识的人躺着。
就会忍不住想立刻报仇。
可真正做决定不能只看这一口气。
四点。
吴坤的人压到第二线最外侧。
对讲机里不断有人问:
“能不能反推?”
我全部拒绝。
“守。”
“只守。”
“不要追。”
对方越往里。
离自己的后方越远。
我要的不是在最外面分胜负。
真正的机会还没到。
下午四点半。
段成突然冲进会议室。
“东山那边的通信量变了。”
“怎么变?”
“吴坤在催。”
“催他们调人来园区。”
我眼睛一亮。
“东山怎么回?”
“暂时没有执行。”
这就是林飞那边起作用了。
吴坤第一次发现。
自己发出去的命令。
下面的人没有马上动。
五分钟后。
新的内部通信出现。
语气明显更强硬。
要求东山立刻抽调一半机动力量。
仍然没有动。
老刀咧嘴笑。
“老狗开始急了。”
我却没笑。
“急了才危险。”
吴坤一旦发现软的不行。
就可能亲自派人压。
果然。
五点十分。
东山方向有一支直属队出发。
不是去园区。
是去东山关卡内部。
“林飞还在那里。”
老唐叔脸色变了。
我拿起通信设备。
“通知他。”
“立刻撤。”
很快。
林飞回复:
“不撤。”
我看完就想骂娘。
“给我接他。”
电话连上。
我第一句话:
“林飞你是不是脑子有病?”
“人在路上。”
“还有二十分钟。”
“所以你赶紧走!”
“现在走。”
“东山那些刚答应中立的人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我们一走。”
“吴坤的人进去,一个个查。”
“他们全得倒回去。”
“那也比你死那里强。”
电话里安静两秒。
林飞突然说道:
“欢哥。”
“你不是一直说。”
“不能只让别人替咱们冒险?”
我没说话。
“人家今天愿意不听吴坤。”
“已经冒险了。”
“咱们这个时候拍拍屁股跑。”
“以后谁还信?”
我咬着牙。
“你准备怎么做?”
“留下。”
“等直属队来。”
“谈。”
“谈不成呢?”
“再跑。”
“你他妈早点跑不行?”
“不一样。”
林飞笑了一声。
“放心。”
“我现在跑得比前几天快。”
电话挂了。
我气得把对讲机摔桌上。
老刀看着我。
“你俩确实像亲兄弟。”
“滚。”
五点二十五。
吴坤直属队进入东山。
园区这边枪声越来越密。
而我同时收到妙妙一条消息。
新山那边。
周世荣也动了。
青石会所最大的长期客户。
突然要求暂停第二批订单。
理由:
“货源风险重新评估。”
园区和新山。
两边同时出问题。
吴坤终于不再一条线一条线试。
他要一起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