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园区最后一批老人和孩子离开。
我站在办公楼三层，看着车灯一辆接一辆消失在公路尽头。
以前嫌园区人多。
晚上两三点还有人在楼下说话、喝酒、吵架。
现在真安静下来，我反而浑身不自在。
林飞拄着栏杆站在旁边。
“舍不得？”
“有点。”
“那现在喊回来？”
“滚。”
我点了根烟。
“真打起来再让他们跑？”
“嫌命长？”
林飞笑了。
“还能骂人，说明没紧张到尿裤子。”
“你尿我都不会尿。”
“等会真打了，希望你嘴还这么硬。”
楼下开始撤最后一批非必要车辆。
但不是全部。
仓库里仍留着粮。
油库里也放着一部分燃料。
宿舍依旧亮灯。
食堂继续做饭。
甚至门口几个小摊都没撤。
我们要的不是让园区变成空城。
真空了，吴坤一眼就能看出来。
我们只是悄悄抽掉最不能承受风险的人。
剩下的人，都是提前登记愿意留下的。
有安保。
维修。
医疗。
运输。
还有几十个以前看起来跟战斗完全没关系的普通工人。
有人主动问我：
“唐总，我们能干什么？”
我回答得很简单。
“活着。”
他愣了一下。
“就这？”
“对。”
“别乱跑。”
“别逞能。”
“按安排做事。”
“真出了问题，先保护自己。”
我从来没想过靠普通人填防线。
他们留下，是维持园区最基础的运作。
不是送命。
上午八点。
保安从新山传回来消息。
妙妙已经整理完第二批转移名单。
新山那边暂时可以额外安排三十多人。
不多。
但比没有强。
成哥在视频里一脸嫌弃。
“你们那边一天到晚往我这里塞人。”
“老子这是翡翠公司。”
“不是收容所。”
妙妙从旁边经过。
“昨天是谁说加工组缺人？”
成哥立刻改口。
“技术工可以。”
“吃白饭的不行。”
我笑了。
“没人去吃白饭。”
“还有。”
成哥说道：
“你欠公司的钱什么时候还？”
“我欠什么？”
“前面救你园区，临时垫的物流和安置。”
“老子现在有财务记录。”
“不是以前一句兄弟就算了。”
我沉默两秒。
“成哥。”
“嗯？”
“你变了。”
“是不是成熟了？”
“抠了。”
“操。”
妙妙在旁边笑出了声。
视频挂断前，她看了我几秒。
“今天会来？”
“八成。”
“吴坤？”
“嗯。”
“你准备怎么办？”
“让他进一点。”
她皱眉。
“别玩过头。”
“知道。”
“唐欢。”
“嗯？”
“你每次说知道的时候，我都觉得你根本不知道。”
我笑了一下。
“那我这次换个词。”
“明白。”
“更像敷衍。”
“……”
女人有时候真难伺候。
上午十点二十。
外围观察点传回第一条消息。
东山方向，大量车辆开始移动。
十点四十五。
西河方向也动了。
十一点整。
南谷。
三处同时。
段成之前截到的情报没错。
吴坤真准备三线压园区。
会议室里。
地图已经铺满整张桌。
林飞没有像以前一样一上来就问怎么打。
他先问：
“他留多少人在综合基地？”
“不确定。”
“至少比平时少。”
负责情报的人回答：
“东山出来一批。”
“南谷又出来一批。”
“综合基地上午还有车往外走。”
老唐叔坐在一旁。
“那边现在就是空？”
“不是。”
我摇头。
“再空也比咱们园区人多。”
“别想着抄人家老窝。”
老唐叔白我。
“老子就问一句。”
“你反应这么大干什么？”
我指向另外两个地方。
东山关卡。
南谷运输节点。
“我们真正要动的是这里。”
林飞看明白了。
吴坤压园区，不可能自己长腿飞过来。
人要吃。
车要走。
通信要维持。
后面的几个节点就是他现在最重要的支撑。
我们不需要去打他的主基地。
只需要让他冲到园区以后发现——
回头路开始变得不那么稳。
“谁去东山？”林飞问。
“你。”
他愣了一下。
“我？”
“腿好了。”
“你终于承认我不是残废？”
“八成。”
“……”
“人别带多。”
我说道：
“不是让你硬拿。”
“只负责联合那些已经动摇的关卡人员，让他们在关键时候别继续替吴坤卖命。”
这是前面余山、马文那些线真正开始产生价值的时候。
吴坤最大的问题已经不是有没有人。
而是下面的人还愿不愿意替他拼命。
林飞问：
“你呢？”
“我留园区。”
“又当诱饵？”
“我现在除了这张脸。”
“最值钱的不就是诱饵属性？”
老刀乐了。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十一点四十。
第一批陌生车辆出现在园区北侧公路。
十二点零五。
西侧也发现人。
数量比我们预计更多。
负责观察的人声音都变了。
“唐总。”
“至少一百多。”
我看着窗外。
“知道。”
“北边还有。”
“知道。”
“他们开始往外围压。”
我没立刻下令反击。
只说道：
“外围第一线后撤。”
“别跟他们耗。”
对讲机里沉默了一下。
“真撤？”
“撤。”
“让路给他们。”
十二点二十。
园区北侧第一处岗哨被对方占据。
十二点三十五。
旧维修场也丢了。
消息传回来时。
会议室里不少人脸色越来越难看。
老刀终于坐不住。
“是不是放太多了？”
“再等等。”
“还等？”
“等他们真觉得。”
“园区要跑了。”
下午一点。
吴坤的人第一次进入我们主动放弃的外围区域。
而与此同时。
林飞发来一条只有两个字的信息：
“到了。”
他也抵达东山附近。
棋盘两边。
同时落子。
我抬头看向园区外。
远处已经能听见零星枪声。
真正的正面碰撞。
终于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