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
林飞依旧没回来。
东山方向通信时断时续。
能确认的只有一件事。
吴坤直属队已经进了关卡。
却没有发生大规模冲突。
这反而让我更不安。
真打起来。
至少知道发生什么。
这种安静。
说明里面在谈。
或者在互相试。
“打电话。”
我对段成说。
“打不通。”
“再打。”
“已经第五次。”
我烦躁地来回走。
老刀看得头疼。
“你能不能坐一会儿?”
“不能。”
“园区这边还打着。”
“你现在全心都跑东山去了。”
我停下来。
他提醒得对。
林飞很重要。
但我留在这里的意义,就是园区。
不能因为担心他,把这里搞乱。
我强迫自己重新回到地图前。
北侧第二线仍在。
西侧压力不大。
南边暂时没有明显动作。
吴坤主攻果然还是北。
“伤亡?”
“我们这边死亡三人。”
“重伤五个。”
这个数字让我喉咙发紧。
“对面呢?”
“不清楚。”
“别为了算对面死多少冒险。”
“明白。”
我又问:
“吴坤本人在哪?”
“不确定。”
段成说道:
“综合基地没查到他的公开活动。”
“可能在后方指挥点。”
“也可能在园区附近。”
老唐叔冷笑。
“这种人不会亲自到前面。”
“别小看他。”
我说道。
吴坤再坏。
也不是纯靠别人抬上去。
能压这片地方这么多年。
胆子、手腕、判断都不会差。
晚上八点。
北线突然停火。
不是我们停。
是对面先停。
所有人都觉得不正常。
十分钟后。
一辆白色皮卡从外围缓慢靠近。
车上挂白布。
来谈。
对方只下来一个人。
马文。
看见他,我就皱眉。
这家伙在整编会时暗中帮林飞救过人。
可余山也提醒过:
马文不可信死。
今天他站哪边。
没人知道。
他被带到办公楼一层。
没搜出武器。
“老板让我传话。”
我坐在他对面。
“说。”
“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又最后一次?”
我笑了。
“他最后一次挺多。”
马文没笑。
“园区外围已经丢了一半。”
“继续打。”
“伤亡只会更大。”
“所以?”
“你离开。”
“他允许联盟其他园区维持原状。”
“园区交给综合基地。”
“新山那边。”
“周老板也可以停止动作。”
我盯着他。
“听着挺划算。”
“你可以考虑。”
“那林飞呢?”
马文表情微微一变。
“他不在园区。”
“我知道。”
“在哪?”
“东山。”
“你知道?”
“老板也知道。”
我心里一下沉下去。
马文继续道:
“东山现在已经被重新控制。”
“林飞和他带去的人。”
“暂时走不了。”
我没说话。
“唐欢。”
他第一次不叫唐老板。
“别再赌。”
“你走。”
“老板可以把林飞放回来。”
“我要视频。”
“没有。”
“那我怎么知道人真在他手上?”
“他不在手上。”
马文说道。
“只是被堵在东山。”
“现在双方还没打。”
“老板一句话。”
“可以让他们走。”
我盯着他很久。
“你希望我答应?”
马文没有马上回答。
“我希望事情结束。”
“哪种结束?”
“活的人多一点。”
这句话不像吴坤——不,是吴坤的人会说。
我靠到椅背上。
“马文。”
“你今天到底替谁来?”
他沉默。
“韩老板让我来传条件。”
“那你自己呢?”
“我没有资格选。”
“少来。”
我说道。
“你的家人已经离开他直接控制范围。”
“清理名单你也看过。”
“你现在还跟着他。”
“是因为怕?”
“还是因为舍不得?”
马文脸色越来越难看。
我说对了。
他和老刀不一样。
老刀最后愿意赌一次。
马文到现在还在两边留路。
不是不能理解。
但这种人只能用。
不能信。
“回去告诉吴坤。”
我说道:
“林飞安全回来。”
“我可以停一晚。”
“让我走。”
“不可能。”
“那就没得谈。”
马文叹气。
“你真觉得能撑?”
“谁知道。”
“那你还——”
“因为他要的不只是园区。”
我打断。
“今天我走。”
“明天老刀走。”
“后天所有人又回到原来。”
“那前面死的人算什么?”
马文没再说。
临走前。
他突然停下。
“东山直属队负责人姓贺。”
“和吴坤关系一般。”
说完就走。
我站在原地。
愣了几秒。
这算情报。
他还是帮了一点。
至少证明东山还有谈的空间。
九点十五。
林飞终于来消息。
不是电话。
是一段语音。
声音很小。
“我没事。”
“东山暂时不打。”
“他们想谈自己的退路。”
我听完差点直接坐地上。
这傻逼还活着。
“给我回电话!”
我发过去。
十分钟后才接。
“你急什么?”
林飞声音听起来还挺轻松。
“我急你爹!”
“你是不是觉得我真不会骂人?”
“我没事。”
“什么时候回来?”
“今晚回不了。”
“为什么?”
“他们不能让我直接走。”
“他要给吴坤交代。”
“所以明天。”
“他会假装把我赶出去。”
“欢哥。”
“东山可能松了。”
我一下安静。
这比拿下一个岗哨重要十倍。
吴坤直属队进去。
没有让东山重新听话。
反而连直属队负责人自己都开始找退路。
说明他的体系真在裂。
“别太信他们的。”
“知道。”
“你身边有人吗?”
“十二个。”
“别分开。”
“嗯。”
“还有。”
“什么?”
“活着回来。”
电话里沉默两秒。
林飞笑了。
“这句话你最近说得挺多。”
“滚。”
挂掉电话。
我终于坐下。
老刀递来一瓶水。
“现在心回来了?”
“回一半。”
“另一半呢?”
我看向新山发来的消息。
长期客户暂停订单。
妙妙那边同样需要处理。
“在马来西亚。”
老刀啧了一声。
“男人有女人以后。”
“就是麻烦。”
“你没女人?”
“有。”
“那你装什么?”
他被我怼得闭嘴。
晚上十点。
妙妙主动打来视频。
她没有问园区。
先说新山。
“客户不是单纯怕风险。”
“什么意思?”
“周世荣给了他们另一份报价。”
“比我们低百分之十五。”
“还承诺承担换供应商产生的违约损失。”
我皱眉。
“这是摆明抢。”
“对。”
“跟不跟价格?”
“不跟。”
她回答得很快。
“低十五个点。”
“我们跟了几乎没利润。”
“那订单可能丢。”
“丢就丢。”
妙妙坐在办公室。
“唐欢。”
“你不是一直说不能跪着挣钱?”
“新山也一样。”
我笑了。
“行。”
“那你准备怎么办?”
她把一份客户清单放到桌上。
“他抢我们最大的。”
“我去找他以前不愿意做的小客户。”
“数量补。”
“利润不乱砍。”
这不是特别牛逼的神操作。
甚至很笨。
一个个谈。
一个个补。
可我喜欢。
因为这种路踏实。
“需要人吗?”
“有。”
“谁?”
“你。”
“我过不去。”
“所以别死。”
我被她逗笑。
“知道了。”
电话挂断。
北侧再次响起枪声。
休息结束。
第二轮开始。